第372章 舉報
劉司令臉色如霜，他強壓住翻湧的心緒，沉聲開口：「方處長，你們既然接到了舉報線索，那就不要製造焦慮。請你明示，我們基地到底啷個是間諜特務？」
方傑道：「司令，別著急，我們既然能奉命前來，自然是有確鑿證據的。」說罷，他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地道，「請問，哪位是林茹同志？」
林茹？
全場瞬間譁然，所有人徹底懵了。
劉司令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道：「你說么子？哪一個？」
「林茹，基地電纜組組長！」方傑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經舉報核查，電纜組組長林茹，有泄密叛國之舉，懷疑是敵方潛入我方的特務間諜。」
「麻煩林茹同志，即刻配合我們回京接受專項調查！」
這一句話，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和預判，如同九天驚雷狠狠砸在眾人頭頂，所有人全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新人！不是任何人猜忌的新晉員工！
居然是林茹！
那個沉穩可譜、兢兢業業的電纜組組長林茹？！
這，怎麼可能？
錯愕、震驚、荒誕、憤怒、不解，無數情緒瞬間撕裂了每個人的心神。剛剛還聚焦在新人身上的萬千目光，驟然齊刷刷轉向電纜組的工作區域。
人群中，一道纖細的身影僵住了。
林茹轉過身，望著方傑的方向，目光中充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神色中則是清白被污的委屈與茫然。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周身冰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烈士遺孤，父親死在抗戰中，母親則是衛國戰爭的醫療兵，一家子滿門忠烈，而自己也拋卻繁華，投身戈壁，一干就是五年。
五年來，她日復一日堅守在枯燥繁瑣的電纜崗位上，任勞任怨。飛彈全線路鋪設、電路排查、信號調試，每一條線路都經過她的親手核驗，她絕對是最讓人放心的技術骨幹之一。
可現在，竟然有人親口污衊她叛國，這個理由，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不能服眾！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劉司令第一個出聲反駁，「方處長，你們是不是核查搞錯了？林茹同志在基地的工作有目共睹，『長劍一號』上天，也離不開她的努力，怎麼可能是特務呢？你們到底是聽了誰的舉報？有么子實際線索沒有？這簡直是亂彈琴。」
「司令，我們當然不會空穴來風。」方處長拉長語氣，帶著種不應該出現的傲慢。
「您既然說到了『長劍一號』研發，那您也應該記得，長劍一號發生了一次非常嚴重的電纜故障，這件事情，當時的第一責任人，就是這位林茹同志吧。」
「該故障當年未能徹底溯源，提交的證據也有諸多疑點，結合最新情報，所以我們才會判定，那次故障存在人為蓄意破壞嫌疑，林茹同志必須和我們回京接受調查。」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如夢初醒。
電纜故障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居然還有人對這件意外揪住不放！
「同志，那次故障是由於老鼠鑽入彈體裡造成的，根本不是人為原因！我們現場都保留了照片和證據。」
立刻有數人出聲反駁。
「老鼠？」方傑身後站著一名調查員，一聽這話，立刻道，「這麼重要的車間，怎麼會任由一隻老鼠逃竄進彈體？難道不是有人蓄意為之？」
「這位同志，老鼠鑽入飛彈內部，不只是我國會發生，其他國家也有先例。」一旁的系統研發主任黃偉志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辯解。
「沒錯，這種事是有先河的，你們不能憑這一點就武斷地下結論。」徐三水也接過了話頭。
其他眾人像是被點燃了的藥稔，立刻七嘴八舌的解釋了起來。
「肯定是查錯了！林組長絕對不可能是特務！」
「我一直跟著林姐干，她每天有多認真，我可是都看在眼裡的，這樣的人，怎麼能是間諜？」
「是不是有人惡意栽贓？同志，你們可要查清楚，不能冤枉好人啊！」
面對眾人的抗議，方傑依舊冷峻，沒有絲毫鬆動，他身後的調查員卻叫道，「幹什麼你們！安靜！安靜！還反了你們了！」
方傑轉過臉，目光冷冷地看著劉司令，「司令，咱們基地的組織紀律，就這麼鬆散嗎？」
這句話把矛頭直指司令員，老司令眉頭一立，滿肚子的火氣發不出來，卻也只能在看到對方胸前的徽章，強行壓制下來。
「都安靜！」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眾人的抗議聲在老司令的無奈中，漸漸低了下去。
「方處長，不是我要袒護林茹，」劉司令見四周聲音漸息，還打算再努力一次，「上次那個故障我們所有人都是見證者，那隻老鼠確實只是誤入了彈體內部，真不是人為操作。」
「司令，真相如何，現在我們也不可能給您個結論。」方傑不為所動，下巴微抬，「還是請林茹同志和我們走一趟，到了京城，自然能和有關部門解釋清楚。」
「我是項目總師。」錢教授忽然冷聲說道。他一開口，分量非比尋常，方傑不得不轉過身來，收起之前的倨傲之色，臉上擠出了一點笑意，「錢院長，您這是……」
「既然是項目總師，所有的問題我都有核實檢驗之責。當初發生電纜故障後，我也寫過一份報告，這份報告曾親自上報到元帥手中，我想，應該也留檔備查了。」
錢教授淡淡地道，「既然你們是以此為契機，認為林茹有嫌疑，那不妨結合當初我的報告，看看報告中的內容是否有疏漏或被蒙蔽的地方，也能更好地還原事實真相。」
他說著，整理了一下衣襟，「這件事事關重大，我也會親自赴京，向元帥和首長陳情此事。」
這一番話，幾乎是以錢教授個人的榮譽，為林茹申請了一個清白的機會。如果林茹有問題，錢教授當初的材料便有失察之責。
周圍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大家紛紛為之動容，有些女同志已經開始捂住臉龐，嗚咽出聲。
蘇菁站在人群之後，望著錢教授筆直的背脊，神色複雜，若有所思。
甜甜被梁哲抱在懷裡，小姑娘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梁哲搖了搖頭，以眼神制止住了。
這麼嚴肅的時刻，如果甜甜冒然開口，很難不被方傑借題發揮。
林茹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沒有想到，錢教授竟然能對自己予以這樣的信任。
「錢老，您真的不必這樣……」
錢教授不語，但目光坦然沉靜，沒有絲毫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