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還記得喬治楊嗎？
原本以為，林茹的被帶走只是一個短暫風波，但誰也不曾想到，這只是隨之而來的驚天劇變，一個悄然的序曲。
錢教授離開基地的第三天，戈壁起了今年最大的一場風。
黃沙漫天，遮天蔽日，整個基地像是被扣進了一隻渾黃的碗裡。總裝車間的燈從早亮到晚，王總設計師帶著所有人扎在「歸零」覆核的圖紙堆里，廢寢忘食，殫精竭慮。
甜甜指出的那個問題——空氣振顫對固體燃料的影響，像一根刺，扎在每個人心裡。他們翻遍了手頭所有的資料，做了三次風洞模擬的補充計算，結果讓李工後背直冒冷汗。
數據確實存在盲區。
高頻震顫下，現行配方的固體燃料在臨界點附近會產生微小的結構性應力集中。這個應力集中不會在靜力測試和普通試車中暴露，但在突破大氣層時的特定頻率區間內，有百分之一點七的概率引發燃料艙內部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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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一點七。
聽起來不大，但對於一枚戰略飛彈來說，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科研人員夜不能寐。
「王總，我們把這個變量補進去，重新做配方優化，最快也要四十五天。」李工指著厚厚一摞計算稿紙，聲音沙啞，「如果不優化直接發射，我不敢簽字。」
王總設計師沒說話，他注視著眼前的所有覆核資料，望著身邊圍攏的科研人員，陷入了無言的沉默。
四十五天。
這意味著發射窗口要從預定的國慶節前，推遲到深秋。屆時氣象條件、國際局勢、高層批示，一切都要重新協調。更關鍵的是，林茹被帶走後，電纜系統的復檢工作徹底停擺。全彈數千條線路，沒有第二個人能完全吃透她的排布邏輯。
群龍無首。
「先吃飯。」半晌，王總設計師放下資料，平靜開口，「不管怎麼樣，先填飽肚子。人是鐵飯是鋼，再重要的任務，都要先保重自己的身體。都去食堂，誰不去我記誰曠工。」
眾人面面相覷，搖頭道，「王總，我們還能再算一會兒……」
王總設計師轉過身，目光掃過滿屋子疲憊的面孔：「怎麼，我說的話不管用了？」
大家這才慢吞吞地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往外走。李工最後一個走到王總設計師身邊，低聲道，「王總，錢老走的這幾天，我心裡總是不踏實，他也沒有什麼消息傳回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王總設計師何嘗不知道他的擔心，可此刻大家都顧不上這些，只好把所有的牽掛，默默放在心裡。
「別擔心，以錢老的威望和資歷，沒有人敢動他。別忘了，當初他能回國，背後站的可是最高領導人和總理。我們只要做好咱們自己分內的事，到時，錢老一定能給咱們帶回來好消息。」
李工聽了這番話，不安的心略微有所放鬆，他拍拍王總設計師的肩膀，「走吧，一起吃口飯，就算想熬通宵，也不能把自己累倒了。」
兩位並肩的戰友，彼此互相扶持著，走出了設計師的門。
風沙停息的當天傍晚，基地迎來了一輛意料之外的直升專機。
吉普車將人一路從機場外運來，到達實驗場時，車身已經糊滿了黃土。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
前面是個穿軍裝的幹事，二十出頭，臉被風沙吹得通紅。後面跟著一名助手，手裡拎著兩隻沉甸甸的皮箱。而在他們兩人之後，跟著一名中年男人，穿著件面料挺闊的中山裝，一雙鋥亮漆黑的皮鞋，抹過頭油的頭髮早已被大風吹得凌亂，原本還算白淨的麵皮也在風沙的肆虐下變得灰頭土臉。
白旅長接到門崗電話時正在吃晚飯，放下筷子就往外走。等他看清來人，腳步猛地一頓。
「你是？」
他從沒見過這個人，但只一照面，便感覺他的身上有種和所有人格格不入的氣質。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去年安利普訪問大夏時的助手、翻譯，因為在京城招待所和西華廳丟盡臉面、被安利普當場解僱、又被鷹國取消國籍的楊喬治。
不，現在應該叫他楊建國了。
恢復了本名的楊建國，從吉普車上邁步下來，抬眼打量著整個實驗區。他比出現在京城時瘦了一圈，洋氣的西裝換成了中山裝，沒有扎領帶，屬於西方「紳士」標配的禮帽和手杖，也全都不見了。
乍一看，和國內普通的知識分子幾乎沒什麼不通。
就連曾經在鄉下的父母，看到他這身打扮，也以為他脫胎換骨、洗心革面，不再是那個崇尚鷹國，輕蔑大夏的敗類了。
只是他的眼中，還有著不經意流露出的高傲，看著條件遠不如鷹國實驗基地的人，很難控制住眼底不經意間的鄙夷。
「白旅長，您好，幸會幸會。」楊建國率先踏上一步，語氣殷勤，姿態裡帶著些刻意的謙卑，「鄙人楊建國，是來基地報導的。」
白旅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並沒有聽過這人的名號，不禁眉頭皺起，「報到？報什麼到？」
隨行的幹事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大紅公章的文件：「白旅長，這是國防科委的調令。楊建國同志被任命為『長劍二號』項目總設計師，即日到崗，請上報司令員做好接待工作。」
「你說什麼？！」
白旅長臉色一變，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任命什麼職務？」
幹事將文件向前一遞，一字一頓地道，「項目總設計師！」
這幾個字像一道霹靂，剎時將白旅長擊懵了。他一把奪過文件，從上到下，一字一句地看了三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鐵青。
「你？總設計師？」他抬起頭，目光像柄銳利的刀子，直刺楊建國的眼睛，「那錢教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