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生死博弈


  錢教授腳步在走廊上頓住,望著那些人倉皇的背影,和整個狼藉的場面,幾乎已經能想像出,昨天夜裡到今天此刻,這座國家最高的軍事指揮中心,經歷了怎樣風雨飄搖的動盪。

  從前,他以中科院第五院長的身份在京活動,經常去各個部委開會做報告辦事,很少親自來西山。

  僅有的兩次,是接受國家軍區最高級別的戰略任命,被核心決策層親自單獨接見。

  可隨著自己回到京城,這一段時間以來,他來往於軍委大樓的次數反而比數年之內加起來還要多。

  而他之所以往來數趟,不為別的,就想再見一次各位首長,替戈壁基地的人,替「長劍二號」飛彈,再請一次願。

  回京之前,他已經整理好了「長劍一號」相關發射材料,本意是要將這些證明材料上交,替林茹說句公道話。可沒想到,人剛下飛機,還沒來得及見到榮元帥,調令卻先一步送到了他手上。

  工作人員說的也很直接:「錢院長,這份任命委託書,本來就是要送去基地請您簽署的,既然您正好回京,那就請直接簽字後走馬上任吧。」

  後來他才知道,早在自己還不知情的時候,早在方傑動身前往基地調查林茹之前時,這封調令就已經簽批完畢,蓋章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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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件事情,沒有人能給他一個明確的解釋,更沒人鬆口讓他重新返回基地。

  第二天,他被迫到新單位報到。

  國家決定研發首枚衛星不假,可項目還在立項階段,人員都沒配齊,完全沒必要現在就讓他進駐。唯一的解釋,就是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不對勁。

  之後的事情,楊建國空降基地、飛彈歸零覆核被強行叫停,甚至劉司令都被人暗中調走……

  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接踵傳來,像深埋在河床下的暗流,無聲涌動。

  按理說,他已經換了單位,基地的消息有保密條例管控,不該再傳到他耳朵里。可這些信息偏偏不徑而走,,像是有人故意讓他知道,暗地裡還想逼他主動抗命、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這種小心思,錢教授當然不會看不穿。

  但他敢不得不承認,對方這步棋下得確實高明。如果他去找上級反映,馬上會被扣上「恃才傲物、不遵守紀律、不服從安排」的帽子,從而會被架空研發的統帥權力。

  可如果不聞不問,長劍二號就會抓緊上馬,國家面臨的就是一次不可挽回的損失。

  兩種選擇,無論他選哪一種,都會落入對方的陷阱里。

  他把目光從青磚地面的影子上收回來,看了一眼正對面那扇緊閉的會議室大門。這一剎那,他心中已經瞭然,之前發生的種種,有些人一直遲遲不肯見他,不只是對他的委婉拒絕,更是另一種無形的保護。

  就在十餘天前,他曾經再一次踏足軍委大樓,那時他剛剛獲知飛彈發射窗口期,雖然已經有人明確告訴他發射勢在必行,他仍然不肯放棄,希望能見到任何一位能夠力挽狂瀾的領導人。求他們叫停這次發射。

  可奇怪的是,他在走廊里徘徊等待,卻連一個人也沒見到。

  接待他的參謀長周到耐心,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錢院長,首長們正在處理緊急事務,請您先回去,一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錢教授隱隱能感到,雖然自己沒能見到元帥,但仍有些目光從各個房間的縫隙里望過來,帶著難以揣測的深意。

  最後,是參謀長帶領警衛員,將錢教授親自送上了汽車,並且在發車前,還體貼周到地檢查了一圈車輛是否安全。

  錢教授當時便有了不妙的預感。

  又過了兩天之後,他不但沒有接到上級的電話,之前遞交的材料也全部石沉大海,他心中有些著急,於是便在九月十八日再次登門。

  這一次,他人還沒到西山,就已經中途被人攔下,上次見到的參謀長急匆匆走下汽車將一張摺疊好的手信遞給他。

  他默然展開,上面只寥寥寫著幾句話:「情況已了解,請錢教授先回去休息,後續安排另行通知。」

  紙條上沒有署名,沒有公章,甚至沒有一句像樣的解釋。那字跡十分熟悉,看起來是在倉促中著急寫就的。

  錢教授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錢老,實不相瞞,元帥這陣子公務纏身,他請您安心等待,千萬不要再主動到西山來。有什麼問題,他會親自給你致電。」

  「飛彈基地的事,他就沒有什麼別的指示?」錢教授抱著希望問。

  參謀長搖了搖頭,遺憾地道,「錢老,請您一定要按元帥的要求,保重自己,不要輕易露面。具體情況,元帥後續一定會告知您。」

  接下來的日子,他被警衛班帶著一隊戰士,嚴密地保護了起來,無論是用餐,還是就寢,亦或他要讀的報紙,送來的書籍,都要經過嚴格檢查。

  連水杯都要每天更換一次。

  錢教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有種直覺,這一次,有人要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也曾嘗試托人去見見林茹。可去了的警衛員後來回復,他們只打聽到了,林茹是被國科委和國安部聯合關押起來的,別的消息,根本打聽不到。

  他坐在新成立的衛星研究院辦公室內,面前是最新項目的立項報告,手邊是飛彈發射的倒計時日曆牌。

  有無數次,他都下意識拿起了電話,想打給總理辦公室。

  他想親口問一句,難道基地的一切就這樣擱置了,那枚飽含了心血的飛彈,就只能眼睜睜地走到失敗嗎?

  最終這通電話,還是沒有撥打出去。

  錢教授心裡比誰都明白,如果以自己的身份,尚且連報告都遞不進去,連自己都不能隨意出門,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出問題的,遠不止楊建國一個人。

  有人在更高處,把所有求救的路,全都堵死了。

  九月十九日,他得到最新消息:王總設計師千里奔波遠赴京城,四處奔走,處處碰壁,最終黯然離去。

  那天晚上,錢教授坐在書房裡,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枯坐到天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個夜晚,京城某處一扇緊閉的門後,一場關乎國防命脈的生死博弈,正在刀尖上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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