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解藥
幾天前，她還是實驗室里最受器重的技術員，熬夜計算燃料配比，反覆調試發動機參數，跟著眾人一起啃乾糧、喝涼水，在無數個難題前咬牙堅持。
基地眾人和她不分彼此，把她當成並肩作戰的戰友，毫無保留地交換著核心數據、關鍵流程、甚至私下的心裡話，都會說給她聽。
誰也沒有想到，這位看似勤懇踏實的同伴，從一開始就是抱著毀滅目的而來。
她悄悄篡改試驗參數，偷偷替換關鍵零件，在飛彈發動機的燃料配比中埋下致命隱患，更在郭向敬教授的飲食中下了罕見的神經毒素，一手製造了長劍二號試車爆炸的慘劇，將整個基地拖入絕境。
「蘇菁！」
李工大步從人群中走出，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他和蘇菁在實驗室里並肩工作了九個月，一起核對過數千組數據，一起為一次微小的技術突破歡呼雀躍，他自認比大多數人更了解這位「戰友」。可此刻，蘇菁眼中的冰冷與算計，讓他遍體生寒。
「解藥交出來。」李工的聲音沙啞卻堅定，「郭教授是你的授業恩師，郭夫人也待你不薄。你放了他，我可以來做你的人質。」
蘇菁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李工一眼，神色複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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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李工斬釘截鐵，「郭教授一旦送往京城醫院，憑藉全國頂尖的醫療資源，未必不能找到破解毒藥的辦法。你手裡的籌碼很快就會失效。我是燃料組項目負責人，也有一定身份，最重要的是，我比郭教授更好控制。」
「用我換你安全離開，對我們雙方都划算。」
他說得平靜，眼底卻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早已做好打算，只要蘇菁敢答應，他就會在途中尋找機會，哪怕同歸於盡，也絕不會讓這個叛國賊逃脫。
蘇菁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虛偽的惋惜：「李工，我敬你是條漢子，也佩服你為國家獻身的勇氣。但我不能答應——你這種人，一旦被激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不會給自己留這樣的隱患。」
「你——」李工氣得渾身發抖，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蘇菁，你太卑鄙了！」
常碧雲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眼眶通紅，淚水早已決堤。
自從來到基地，常碧雲就和蘇菁被分配到一個宿舍，兩人同吃同住，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家親姐妹。無論是日常工作還是傾訴心事，就連別人私下懷疑蘇菁身份時，她都第一個挺身站出來維護。
可現實呢？給了她最殘忍的一巴掌。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信任你！」常碧雲聲音哽咽，渾身顫抖，「我掏心掏肺對你，你卻一直在利用我、欺騙我，你就是個藏在我們身邊的狗特務！」
蘇菁面色平靜，甚至沒有絲毫愧疚，她淡淡瞥了常碧雲一眼：「謝謝你的信任。但那是你失察。被人蒙蔽，識人不清，說白了，就是你自己蠢，怪不了別人。」
她淡淡地道，「我知道這句話很難聽，但做為曾經的姐妹，我還是奉勸你，以後別那麼單純。」
「你……你混蛋！」常碧雲徹底崩潰，眼淚瘋狂滾落。最後一絲情誼徹底粉碎，只剩下刻骨的屈辱與恨意。
劉司令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自帶威壓，久經沙場的氣勢撲面而來。他死死盯著蘇菁，壓下胸腔中幾乎噴涌而出的怒火，
沉聲道：「別耍花樣，說出你的條件。」
事已至此，爭辯無用，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留給郭教授的時間緊迫，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
蘇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容。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很簡單。」蘇菁聲音清冷，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給我準備一架專屬通航飛機，全程無停靠、無檢查、無武裝尾隨，直接送我抵達中立國境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鐵青的臉，帶著毫不掩飾的自得：「在飛機落地，我雙腳踏上中立國領土的那一刻，我會立刻交出完整的解藥配方，附帶毒素的全部配比數據。在此之前，別想從我這裡拿到任何東西。」
苛刻、霸道、蠻橫無理。
這根本不是談判，而是赤裸裸的要挾。
劉司令轉頭看向錢教授，兩位老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無需言語，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無奈與沉重。
他們可以和敵人死戰到底，可以粉身碎骨，可以慨然赴死，卻不能拿郭向敬這位國寶級科學家的性命去賭。
大夏的國防事業不能沒有他，原子能核實驗，更不能沒有他。
「白樹勇。」劉司令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暫停對蘇菁的關押，把她帶到我辦公室，安排專人二十四小時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她離開半步。」
「是！」白旅長立正敬禮，立刻安排人手。
「我現在就向軍委、國防科委發送加急密電。」劉司令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在上級批覆下來之前，所有人原地待命，嚴守紀律，不得擅自行動。」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整座基地陷入一種詭異到窒息的死寂，空氣仿佛凝固成鐵，壓得每個人喘不過氣。蘇菁被軟禁在司令辦公室，由白旅長親自帶隊看守，半步不離。
通訊室內，加密電波一次次劃破戈壁上空，在基地與京城之間來回穿梭，層層上報、反覆磋商、緊急研判。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是一場屈辱的妥協。可他們別無選擇，沒人願意放走一個雙手沾滿罪孽的叛國間諜，可更沒人敢賭上一位國之棟樑的性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陽從頭頂偏西，逐漸滑向戈壁地平線。
終於，正午時分，通訊員拿著電報，一路狂奔而來，聲音因緊張而顫抖：「司令！上級緊急批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