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她只是單純地想救人
而在所有人中,最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則是梁哲父女。周圍的每一句質疑聲,對於父女二人來說,都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難堪。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甜甜是一個無端胡鬧的孩子,這對於只有五歲的小女孩來說,內心的打擊不可謂不強烈。
小姑娘不懂什麼是排查,也不懂什麼是航班調度,更不明白今天這個行為會帶來什麼樣嚴重的後果。她只是知道,那架飛機很危險,郭爺爺坐上去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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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單純地想救人!
可為什麼這裡所有的叔叔阿姨,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埋怨她,責怪她,認為她是個壞孩子。
甜甜的眼淚還掛在稚嫩的小臉上,濕漉漉的大眼睛裡蓄滿了委屈。她想辯解,想大聲說真的有危險,可她年紀太小,這些發自內心的請求都變成了輕飄飄的童言稚語,沒有任何分量,也幾乎沒人相信。
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卻被迫成為了全場唯一的「過錯方」。
好在這時,她還有爸爸。
梁哲緊緊摟著女兒,用手臂的力量,向她無聲地向傳達著「信賴」兩個字的含義。
他和錢教授一樣,無比信任甜甜給予的信息,哪怕現在還沒有被最終驗證。
但,儘管梁哲的脊背挺得筆直,在這樣令人窒息的環境下,他一向銳利的眼眸里,還是掩上極難察覺的痛苦與掙扎。
今天發生的一切,如果真的是女兒預警錯誤,他願意承擔所有責罰,哪怕被削去職務,搭上所有的前途。
但現在的問題並不是他能一力承擔的。錢教授已經被他們牽連了進來,還背負了不該有的非議。
他望著錢教授沉肅冷靜的面孔,內心深處充滿了自責與愧疚。
比這更折磨他的,是他仍然堅定不移地相信著女兒。
腦海里有個聲音不斷告訴他,甜甜不會錯!
這兩次檢查雖然沒能發現問題,但一定有更可怕的事故,潛藏在暗處,被他們所有人疏忽了!
被眾人批評、質疑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所有人已經經歷過了這一輪,卻仍然沒有找出問題所在,那麼飛機到底要不要飛?會不會真的如甜甜預警中的出事,誰都說不準。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再頂著壓力,請求地勤主任最後一次。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冷冷地道:「各位首長,軍機保障從來追求的都是嚴謹,今天居然被小孩子的情緒左右,傳出去我們要被同行笑話,現在這個時間段再是不放行,今天整個的飛行任務就要徹底作廢了,該怎麼做,首長們給我個准信吧。」
這番話一掃之前的恭敬,已經說得很不客氣了,錢教授眉心蹙緊,還沒開口,一旁的秘書已經忍不下去了。
在他心中,錢教授在這件事情的決策上沒有任何問題,可周圍這些人竟然如此不識大體,說的話夾槍帶棒,讓他實打實憋了一肚子氣。
「楊主任!你怎麼說話的?什麼叫笑話?什麼叫兒戲?我們是在執行最高級別的安保指令!戰時遇到突發情況,難道你們也要像現在這樣推諉扯皮,拒不執行嗎?」
地勤主任被他問得一愣。
秘書不等他回過神來,立刻又說道,「突發故障、極端天氣、敵特破壞,哪一樣不是飛行大忌?你們作為保障單位,難道就沒有應急預案?沒有備選方案?現在因為一次必要的排查,就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嘴臉,這就是你們的工作態度嗎?」
這句話切中利弊直擊要點,地勤主任沒想到秘書竟然對機場的流程如此了解,不禁一時語塞。
秘書趁熱打鐵,指著他的鼻子斥道,「對於首長們來說,行程安全是一等一的大事,任何一點可疑的疏忽都會造成致命的危險,這種事,不用我提醒你吧?」
「我告訴你楊主任,你知道這孩子曾經預警過什麼嗎?地震!她救過整個基地幾千號人的命!如果這還不值得你們相信,那元帥的指示,你們也置若罔聞?」
「陳肅。」錢院長輕咳一聲,想要阻攔。
陳秘書反而越說越激動,「既然是具備隱患的可能性,你們最先想到的不是一方面啟用備選方案,一方面抓緊時間排查,而是將責任一股腦地推給上級,這就是工作不負責任的表現。現在,立刻讓塔台重新調度航線,把失去的時間儘量追回來。」
塔台的幹事咽了咽口水,沒敢多說什麼,轉身返回去重新排布線路。
秘書做完這一切,後退一步,回到錢教授身邊,又恢復成一臉尊敬,「院長,安全無小事,您做出的決定是正確的,我堅決支持您。」
力學研究所的眾人也紛紛反應過來,忙不迭地道,「對,錢院長,機場應該有備用方案應對突發的一切,如果沒有,是他們工作做得不到位。」
「滬市那邊如果知道郭教授此次飛機有隱患,肯定也不會讓您冒險前去的。」
「二位院長的安全高於一切,多做一次檢查,不虧。」
地勤主任的臉上也一片漲紅,整件事情,如果預警的不是那個五歲小女孩,其實他們操作的所有流程都是合理合規的。
只可惜,提出有問題的只是個不被人信任的小丫頭,況且又沒有查出真正的問題,這才讓他們覺得心理不平衡。
「錢院長,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試圖解釋,郭向敬教授卻擺了擺手,今天這件事,他已經不想再讓雙方造成更多的誤會。
「錢兄,梁團長,既然飛機檢查沒問題,一切還是按計劃行事吧。」
他看向甜甜,語氣溫和,「孩子們有時候確實會這樣,對某些事物產生莫名的恐懼。我們不能因為這個,耽誤了國家的大事。」
「滬市那邊催得緊,於副主任等著核對數據。要不,我先走?你們父女倆多在京城玩兩天,等心情好了再回去。」
錢教授默然片刻,轉回身,視線落在甜甜身上。
小姑娘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小臉上淚痕交錯,一雙大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看著錢教授,卻仍然用力地搖了搖頭,用委屈的氣聲說:「郭爺爺……真的……不能坐……」
錢教授的心再次被狠狠震撼。
他幾乎從沒在甜甜臉上看到過如此執拗的表情。
「向敬兄,」他深吸一口氣,「或者,我和滬市親自聯繫,將會議推遲到明天,你看如何?」
「不必了。」郭向敬走到錢教授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這份情誼,我領了。但現實擺在眼前,飛機確實沒問題。不能再讓同志們跟著擔驚受怕了,也不能讓首長們為難。」
他轉過身,對著那位滿臉慍色的地勤主任微微鞠了一躬:「主任同志,辛苦了。既然檢查沒問題,那就麻煩你們撤掉警戒線吧。我這就登機,不能再耽誤了。」
地勤主任一怔,臉上浮出一抹尷尬,連忙道:「郭副院長言重了,我這就安排人開放跑道,您這邊請。」
圍觀眾人見此,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總算結束了。」
「還是郭教授深明大義。」
「趕緊起飛吧,別再節外生枝了。」
伴隨著地勤人員的指令,牽引車開始撤離,警戒線被迅速收起。郭向敬教授在警衛員的陪同下,轉身朝著舷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