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血與累的英雄故事
殊不知，這句話正好踩中了人家提前挖好的坑。
「嘿，你這位小領導，也太不懂行了！」果然，有人立刻站起身，大聲反駁道，「我們全廠有一千多號工人，可你數數，機器一共才有幾台？」
還有人敲著桌子抗議，「這些設備哪一個不是當初勒緊褲腰帶，花了重金買回來的？要是有個磕啊碰啊的，全廠子的人都沒了飯碗，你說，是不是比人命金貴？」
「就是。真要是炸壞了機器，別說賣了我，就算把我們全廠人捆巴捆巴都賣了，也湊不出第二筆錢重買。」
「就算沒壞，修也修不起啊。這還是當初蘇國人給咱們配的零件，國內根本沒有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還不知道怎麼修理呢。」
「這回你們明白了吧，寧可我們出事，也得保護住機器，這可是我們廠子裡的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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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像連珠炮似的，把攢了大半天的情緒一股腦全倒了出來。小邱被搶白得面紅耳赤，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段師傅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口水。
等大夥說完了，他才放下缸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一錘定音：
「所以，各位領導，我明白你們的一片好心，不過這些機器都是釘死了的，所以……」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梁哲，又看了看曹幹事，嘴角掛著一絲不咸不淡的笑。
「讓我老段離開機器自己跑路，我可做不到。」
「對！」有人大聲附和：「我們不走！」
「段師傅說得有道理！」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也是。好好的廠子，憑什麼說搬就搬！」
屋裡又熱鬧起來，工人們七嘴八舌，語氣比剛才更硬了幾分。
曹幹事額頭冒汗，小邱臉漲得通紅。
只有梁哲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落在段師傅那張乾瘦的臉上。
段師傅也不躲，就那麼端著缸子，不咸不淡地回望著他。
空氣凝滯了足足有半分鐘。
隨後，梁哲微微一笑，打破了僵持的氛圍。
他沒有先開口，而不疾不徐地拉著甜甜的小手，讓她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小姑娘乖乖的坐好，大眼睛圓溜溜地看著現場的每一個人，一點也沒怯場。
比這還複雜多少倍的環境她都見識過了，這些叔叔伯伯們，壓根沒什麼好擔心的。
梁哲安頓好甜甜，這才轉向眾人，語氣不疾不徐地開口。
「諸位師傅們，你們說得很有道理，大家珍惜廠里的設備、想維護集體財產，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特別支持大家的想法。所以，今天我不想講什麼道理，只給大家分享一個我親身經歷的故事。」
他說著，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同意向曹幹事點點頭，示意他和小邱也坐。
這份獨屬於主人翁的意識，讓原本牴觸的工人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看他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又不好直接公開反對。
畢竟對方的職務和身份擺在那裡。
梁哲見沒有抗議，便清了清嗓子，從容講起。
「今天在座的諸位，有比我年紀長的老師傅，也有比我年紀小的兄弟。十三年前，衛國戰爭爆發，我所在的部隊奉命開拔，渡江前往它國作戰。這件事，過去的時間不久，大家還都記得吧。」
眾人見他開始娓娓講述曾經的戰鬥歲月，忍不住動容道，「那當然，這麼重要的事，我們怎麼能忘？咱們能過上今天的和平日子，都是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換回來的。這份恩情，我們大家要記一輩子。」
那時大夏在戰爭和廢墟上剛剛建國不久，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但為了保衛國家，不得不跨越大江，參加這場正義之戰。
「我們所在的連隊一共二百二十四人，下轄四個步兵排，每個步兵排共四個班，每個步兵班十二名戰士，還有連長、指導員、衛生員以及炊事班等後勤人員。」
「我們當時的任務，是守住一個叫做二二一的陣地，那是通往後方的補給線，一旦被鷹國鬼子切斷，整個作戰軍團的糧道就要斷了。」
「連長接了指揮部的死命令，所有人提前三天進駐陣地，挖戰壕，囤手榴彈，架機槍，所有人就一個念頭，陣地在，我在！陣地丟了，我們就把自己埋在這。」
短短的幾句話，聽得周圍人的心情全緊張了起來，仿佛一瞬間被拽回了那段硝煙瀰漫、血火交織的歲月。
「儘管我們做了萬全準備，可等鷹國鬼子真的打過來時，我們才知道什麼叫差距。以前我們打倭國鬼子，用的都是步槍和手榴彈，最多有兩架迫擊炮，還是從鬼子手裡繳獲的。」
「可鷹國鬼子不一樣，他們一進入戰場，就先用飛機轟炸，再用坦克推進，在這樣的重火力下，我們根本沒有還擊之力，只能被迫跳進戰壕里。」
「炸彈在身邊接二連三地爆炸，石頭沙土漫天飛，對面根本看不清人，大家只能用工兵鏟一邊炸，一邊挖，把自己儘量往壕溝里縮，給自己儘量留出來一塊生存之地。」
「就這樣，敵人炸了足足有一個小時，直到我們的陣地上再也沒有動靜，這才停了轟炸，繼續向前進。我記得很清楚，他們的三輛坦克履帶壓過布滿碎石的路面，鷹國鬼子趾高氣揚地站在坦克里，笑得極其狂妄。」
「就在這時，戰壕里的機槍響了！」
梁哲的聲音沒有激動，也沒有悲傷，他就像是一個平靜的複述者，在十幾年後的安穩屋舍，給大家講述那個驚心動魄的，充滿了血與淚的英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