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擇日不如撞日
塔娜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糾結，期待了許久的婚禮，突然出現這麼一件事，任誰都心裡難受。
一直沒說話的娜仁托婭，見塔娜情緒低落，便從氈房中起身，坐到了她的旁邊。
她握住塔娜有些微涼的手，輕聲開口：「塔娜，聽嫂子跟你說兩句。我當年嫁給你阿哈，也是眼下這個時節，草原里的水草生長得最好，牛羊最肥，是別人盼都盼不來的好光景。」
她抬頭望向帳篷外的曠野，眼神溫柔，充滿著幸福的回憶：「那時候剛過完五畜祈福節，草場上還留著牧民撒的穀物，敖包上的經幡被秋風吹得嘩嘩響。你阿哈騎著高頭大馬過來接我，長袍被風吹得鼓鼓的，看起來威風極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是整個草原都在為我慶賀，都在陪著我出嫁。」
塔娜抬眼看著溫柔的嫂子，原本心裡亂糟糟的情緒，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娜仁托婭收回目光，重新與塔娜視線相接，她撫摸著少女烏黑的髮辮，柔聲道：「國家現在既然有事，咱們不能給政策拖後腿，更不能他們覺得咱們大隊覺悟低。演習的時間是定死的，改不了，但婚期不是，我們可以提前或延後辦。」
「延後？」塔娜微微一怔，臉卻有些紅了，她和新郎阿古達木早就兩情相悅，對方早就迫不及待相迎娶她過門，一解相思之苦。要不是日子已經定好了，阿古達木恨不得騎上馬直接來接親。
要是真把日子往後延，不只是他，塔娜也有些不開心。
娜仁托婭察言觀色，當然理解小姑子的少女心，她抿嘴一笑，說道，「要是延後等不及，咱們就往前提，你瞧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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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誰等不及了！」
塔娜必竟是女孩子，被娜仁這麼一調侃，粉面含羞，嬌嗔著推了娜仁一把。
莫日根見狀，哈哈大笑，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好！好！那咱們就把婚禮提前辦。也省得阿古達木那小子天天跑到我這來磨人，都要把我煩死了！」
塔娜更是害羞，嗔怪地瞪了兄長一眼，卻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娜仁托婭便笑道，「這樣吧，漢人不是有句話，叫擇日不如撞日，正好後天就是五畜納祥祈福節，咱們就把婚禮改天當天辦，到時候全隊人都在，大家換上新衣、宰羊煮肉、祭拜祈福，所有人都來給你道喜，這就叫雙喜臨門！」
「好！」穆勒一聽，立刻高興地道，「這個好！和節日一起辦，那場面可熱鬧圓滿得多。」
「五畜納祥？」甜甜本來蹲在角落裡看小人書，聽到新鮮詞兒，立刻豎起了小耳朵，噠噠噠跑過來，仰著小臉問，「阿姨，什麼是五畜納祥呀？」
娜仁托婭低頭看著她，笑了：「五畜納祥啊，是草原上感謝豐收的日子。每年秋天，馬、牛、駱駝、綿羊、山羊都養得最肥最壯的時候，牧民就把最好的奶食、肉乾拿出來，請長者念祝詞，把黃油塗在牲畜額頭上，把穀物撒向畜群，感謝長生天賜的好年景。還要賽馬、摔跤、射箭，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哇——」甜甜眼睛立刻亮了，「那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呀？」
一句話把所有的大人們都逗笑了。
曹幹事摸著她的頭，笑著道，「你這小傢伙，怎麼就知道吃。」
甜甜一聽，立刻不服氣地撅起小嘴：「甜甜才不是只想著吃呢！甜甜還想要騎馬，還想看射箭和摔跤！」
梁哲伸手將蹦蹦跳跳的女兒拉到身邊，小聲道，「大人們在說正事呢，甜甜乖，不要打擾他們。」
甜甜便不再說話，又認真地看起了自己的小人書。
莫日根也高興地一拍大腿，「對！就這麼辦！咱們大隊往年也要辦五畜納祥，今年乾脆合在一起辦！我要讓塔娜的婚禮成為豐收節上最盛大的喜事！」
「還是娜仁想得周到！」曹幹事喜道，「這樣一來，演習的時間也錯開了，牧民朋友們也都能來，場面一定盛大空前，真可謂是兩全其美的喜事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既誇讚娜仁托婭智慧聰敏，想得周到，又祝賀塔娜喜事將近，必能辦一場稱心如意的婚禮。
塔娜被眾人的情緒感染，方才有些糾結的臉上，慢慢浮起了笑意，可她還是有些顧慮，遲疑地向莫日根道，「可是阿哈，那音喇嘛那邊……」
「不要緊，」莫日根抬起頭，右手撫胸，鄭重地向妹妹道，「塔娜，你是咱們恩和生產大隊最美麗的薩日朗，你的婚禮，就該讓整個草原都看得見。」
「只要你同意，我這就那音喇嘛送信，請他重新算算，能不能在五畜納祥那天給你辦喜事。」
「要我說，喜事和豐收節一起辦，長生天只會高興，喇嘛也會祝福你。」穆勒篤定地開口。
眾人的視線都落在塔娜身上，等待她做最後決定。
事到如今，塔娜雖然內心仍有羞澀，但她畢竟是草原兒女，一向尊從自己的心愿，有什麼就說什麼。
「既然大家都替我想了這麼多，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只要那音喇嘛同意，我和阿古達木都聽大家的。」
甜甜在一旁聽了，有些似懂非懂地扯扯塔娜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姐姐，你們要辦什麼喜事啊？甜甜能不能看看呀？」
娜仁托婭笑道，「這可是大喜事，你這位大姐姐啊，就要當新娘子了。」
「新娘子？」小姑娘眨了眨眼，「甜甜聽阿姨們說過，新娘子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孩子，會穿最漂亮的衣服，笑得比花還要好看。姐姐，原來你就是新娘子呀！難怪你這麼好看！」
眾人都被這天真的話語逗笑了，娜仁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姐姐現在還不是新娘子呢，不過也快了，只要等到後天天一亮，她就變成美麗的新娘子了。」
「真的！甜甜要看新娘子！」小姑娘立刻興奮得手舞足蹈，「爸爸，我們不要急著走，讓甜甜看姐姐變成新娘子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