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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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高瀾設計的一整套衛星回收艙防熱系統的基本框架搭建好之後,各個小組拿到手上的,是現成的,熱乎的,材料與結構一體化設計,多物理場耦合分析,工藝可行性把關,試驗驗證方案設計。

  這一整套完整的操作流程。

  大大的縮短了各小組之間溝通成本,

  兩天時間裡,高瀾不僅完成了設計圖稿,連相對應的文檔規整也做好,小組拿到手上之後就可以快速的進入到細化,驗證階段。

  材料組知道該做什麼材料,工藝組知道該怎麼做,檢測組知道該測什麼,總裝組知道該怎麼裝。

  高瀾的文檔和她的人一樣:乾淨、利落、沒有廢話。

  別人看她的文檔,不需要她解釋就能看,毫無疑問,她展示了什麼叫總設計師的水平。

  「做設計就該按照這個標準。」

  「是啊,這一步一步的該幹什麼,簡單清晰明了,完全不用跑來跑去再做溝通。」

  「嗯,確實不錯……」

  晨間的長桌會議上,各小組拿到數據後紛紛對手中的圖稿、文檔表示贊同,這項工作的進展,目前由於高瀾的加入。

  整整將六個月的科研時間,從一個看似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走向了可能,甚至有提前進入驗證階段的可能性。

  傅正紅看著手中的資料,眼底的欣賞再也不藏不住了。

  這孩子,從剛認識她就是少言寡語,埋頭做事,到現在半個月的時間讓大家折服,卻連一句抱怨的話也沒說過。

  那張清冷的臉上,從未因別人的轉變而改變。

  骨子裡透著的堅韌不拔,比一些在研的老前輩都有過之無不及。

  始終如一,將科研放在第一位。

  這樣的後生,怎麼能令人不疼惜?

  「各小組,三天內向我匯報工作。」容承闕在白板上寫上工作進展表格。

  「能推進的推進,能組裝的組裝,儘可能在701全國小分隊到達容氏之前,拿出階段性成果,這將有利於熱防護材料的協同攻關。」

  「收到!」

  「領命!」

  項目組的士氣前所為有的高,大家拿著手裡的資料,感覺一切皆有可能。

  高瀾就坐在那裡,全程蓋著筆記本,什麼都不用說,已經詮釋了一切。

  陳懇默默的合上筆記本,看著高瀾的側臉。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清冷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他想起她剛來的時候,蹲在爐子前面,手上全是灰,臉上全是汗。那時候他不懂,為什麼一個人可以那麼專注。

  現在他懂了。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陳懇低下頭,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高工,兩天,完成了六個月的框架。」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白板上容承闕寫的那行字——

  「三天內匯報工作進度。」

  他忽然覺得,這個項目,真的能成。

  溫曼妮回到容氏的那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工作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妝,但氣色比住院時好了許多。

  嘴角那道淤青已經消了,只剩一道淡淡的印子,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她站在容氏研究院的大門口,抬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科研大樓,看了幾秒。然後她低下頭,整了整衣領,推開門,走了進去。

  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被晨光照得發亮,她的腳步聲不急不慢,和以前一樣。但和以前不一樣的是,她的眼睛。

  以前那雙眼睛裡是茫然,現在那雙眼睛裡是乾淨。

  她走到項目組門口,門開著。長條桌旁坐滿了人,容承闕站在白板前面,正在寫什麼。各小組的人手裡拿著資料,有人跟旁邊的人小聲討論。

  高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攤著筆記本,手裡握著筆,沒寫,在聽。

  溫曼妮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看著那些人——那些她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接納她的人。現在他們忙著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她站在門口。

  但她不在乎,她不是來被注意的,是來幹活的。

  容承闕抬起頭,看見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一下頭,繼續寫。

  溫曼妮走進去,在長條桌的一端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樣。

  但她的字跡,比以前更用力了,每一筆都寫得很重,像是要把那些字刻進紙里。

  高瀾沒抬頭。她知道溫曼妮來了,但她沒看她。不是故意不看,是不需要。

  溫曼妮回來了,那就已經沒事了,一切又回到了該有的樣子。

  散會的時候,人群往外走。溫曼妮坐在位置上沒動,把筆記本合上,把筆別在封面邊緣。

  高瀾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去。

  「傷好了?」

  溫曼妮抬起頭,「好了。」

  「那走吧。」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高瀾沒再說什麼,走了出去,。

  溫曼妮合上筆記本,追了上去。

  走廊里,陽光從窗戶湧進來,照在水磨石地面上,亮得晃眼。

  工藝組將所有零件做好後,第一時間送到了檢測室。消息傳到高瀾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在辦公室里看圖紙。

  陳懇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筆記本,氣息還沒喘勻。

  「高工,工藝組的零件到了,檢測組在等您。」

  高瀾放下筆,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白手套,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腳步聲不急不慢,和平時一樣。但陳懇在她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不是她走得快,是她走得穩,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不急不躁,但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檢測室的門開著,裡面站滿了人。工藝組的、檢測組的、材料組的,還有人不知道是哪個組的,但都來了。

  他們想看看,高瀾會怎麼把關,怎麼檢測,怎麼從那堆零件里挑出毛病——或者,挑不出毛病。

  高瀾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條路。不是刻意,是本能。她身上有一種東西,讓你覺得擋在她前面是不對的。

  高瀾沒看那些人,目光落在檢測檯面上。

  零件一排一排地擺著,銀白色的金屬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列隊的士兵,等著被檢閱。

  她走過去,站在檢測台前。沒有急著動手,先掃了一眼。從左邊掃到右邊,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她的目光不快,但每一件零件都在她的視線里停了一瞬。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個,放在手心裡掂了掂。不是稱重,是感受——感受它的質感、它的平衡、它是不是「對了」。

  檢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的嗡嗡聲。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她手裡的零件,看她的表情。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的手指在零件表面輕輕滑過,從邊緣到中心,從平面到弧面。

  摸到某個位置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

  她把這個零件放回檯面上,拿起另一個,同樣的動作——

  看、掂、摸。

  放下,又拿起下一個。一件一件,又一件。

  檢測室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高瀾手裡的零件被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的聲音,和她的指尖滑過金屬表面的細微摩擦聲。

  陳懇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筆記本,筆尖抵在紙面上,一個字都沒寫。不是不想寫,是不知道寫什麼。

  他看不懂她在摸什麼,但他知道,她在找,找那個「不對」的地方。

  高瀾拿起第五個零件的時候,手停了。她把那個零件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看。

  然後她放下,拿起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她加快了速度,不再一個一個地摸,而是兩個兩個地對比。

  她把兩個零件並排放在一起,指尖從同一個位置滑過去。一個光滑,一個粗糙。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那個上停了一瞬。

  「這個,公差不對。」她的聲音不大,和平時一樣平。「差了半道。」

  檢測室里安靜了一瞬。

  工藝組的組長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零件,又看了一眼高瀾。

  「高工,這個零件我們測過,公差在標準範圍內……」

  高瀾沒說話,把零件遞給他。

  「你摸。」

  工藝組組長接過去,用手指摸了摸那個位置。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摸了一遍。

  然後他沉默了。

  他沒說話,但他知道,高瀾說得對。

  那個位置,公差確實偏了,不是儀器測不出來,是儀器的精度不夠。

  但高瀾的手,摸出來了。

  檢測室里沒有人說話。有人低下頭,有人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看著高瀾的手指——

  那雙細長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手,指腹上有繭子,有油污洗不掉的痕跡。

  那雙手,能畫圖,能算參數,能蹲在爐子前面焊零件,也能摸出儀器測不出來的公差。

  高瀾把零件放回檯面上,摘下手套,轉過身,看著工藝組組長。

  「這一批,全部重新檢測。有問題的,返工。」

  工藝組組長點頭。「是。」

  高瀾沒再說什麼,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

  「檢測組,把儀器的精度再校準一遍,半道的誤差,不能再有。」

  檢測組組長愣了一下,連忙應聲。

  「是,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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