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全事故
碼頭的鐵護欄立在水泥台的兩旁。
欄杆還沒刷漆，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江澈盯著這些鐵欄杆，前世的回憶忽而就被牽動了起來。
對於他們這個鎮子而言，1993年卸貨碼頭的安全事故，是一場毀滅式的打擊。
在此之前，他們這兒因為港口位置優越。
屬於上頭專門立項，作為吸引外資的重點試點鄉鎮之一。
這處卸貨碼頭的建設初衷，正是為了承擔外貿物資中轉功能。
然而，一場護欄墜落事故的發生，將原本對外開放的標誌性項目，轉化成了勸退境外注資的典型案例。
江澈記得，那一天死了好幾個人。
有外資企業的老闆，有鎮政府的工作人員，甚至還有他們供銷社的人……
「楊曉光他爹，是不是就是這一天沒的？」
想到剛剛分別時，楊曉光蹦蹦跳跳的背影，江澈不由覺得心頭一沉。
前世的這場事故，發生在他被廢品站開除，混的最落魄的那段時間。
那時候江興懷的身子垮了。
他也像只喪家犬似的蹲在街頭修東西，沒精力去關注鎮上發生了什麼。
江澈只依稀記得，卸貨碼頭剪彩合影的時候，護欄突然毫無徵兆地塌了。
立柱子被拉倒砸下來。
有人當場被砸得頭破血流，也有人被纜繩掃到腦袋，昏迷落水，沒能救回來。
『這麼算起來，楊曉光恰好是下個月高考。
看來他那時浪蕩街頭，從此一蹶不振，應該也跟他父親的意外去世有關。
這一世，不知道有沒有辦法，阻止這場事故的發生呢？』
江澈收回目光，低頭狠踩了兩下三輪車的車蹬。
他是那個時代的親歷者。
所以他比誰都明白，出故障的護欄毀掉的不止是幾個不幸的家庭，更是他們整座小鎮未來幾十年的發展規劃。
而就在江澈有些不安的思量時……
一聲金屬摩擦的聲響，忽然就從他的頭頂傳來！
這聲音尖銳，跟拿東西刮擦玻璃一般刺耳。
江澈頓時打了個激靈。
他忙不迭伸手，拉起了車把中間的金屬手剎杆。
車斗里的五金件極重，慣性大得很。
萬幸這沙土路坑坑窪窪。
吱呀一聲響過後，車斗里的廢品左搖右晃，撞得嘩啦直響。
整個三輪車都跟著抖了一下。
但車子卻硬是剎停在了原地。
而與此同時，一根鋼筋條擦著三輪車的車頭砸下來。
「哐」的一聲砸在地上。
那位置不偏不倚，只要江澈的車頭再往前探半寸。
哪怕人不被砸傷，三輪車也得廢了！
江澈渾身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他穩住身子，倏地抬頭往上看。
土路旁邊的建材堆上面，一個戴著草帽的人正探頭探腦的向下看。
「孫強春！」
幾乎是瞬間，江澈就認出了對方的臉。
孫強春穿著一身勞保的藍褂子，脖子上還搭了條被汗漬染黃的毛巾。
他站在三四米高的建材堆上，手裡還攥著另一根鋼筋。
見江澈認出了自己，他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失望。
孫強春把手裡那根鋼筋往旁邊一扔，轉身就跑。
江澈哪裡肯放他走？
當即罵了一聲，扔下三輪車就追。
然而建材堆得太亂。
鋼管木板亂七八糟地橫在路邊，一時間根本繞不過去。
江澈跑了沒兩步，就被一堆沙袋堵住去路。
他眼睜睜看著孫強春從另一頭，一躍跳下了鋼管堆，往碼頭方向跑。
期間還回頭瞥了他一眼，臉上那得意的笑，遮都遮不住！
只是，江澈正想繞遠把人堵住。
沒想到一隻腳卻在這時，突然從側面飛踹過來，正蹬在孫強春的腰上！
這腳蹬的力氣極大，孫強春幾乎是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他摔在一堆沙袋上，灰土瞬間揚起來一大片。
而這個時候，有個胖墩墩的身影從建材堆後走了出來。
小胖子黑黢黢的臉上滿是怒容。
指著倒在沙袋間，疼得爬不起來的孫強春嚷嚷：
「老子盯你半天了！
大老遠看見你趴在鋼管堆上，我就知道你沒憋好屁！
不知道剛才那下，有沒有砸到人呢……」
小胖子一邊嘀咕著，一邊扒著沙袋的縫隙往外看。
結果，一下就對上了江澈的目光。
「江兄弟？怎麼是你？
你沒受傷吧？」
宋超一時間愣住了，下意識地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眼。
在發現對面人全須全尾，完全沒有被砸傷的跡象，他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他這一愣神的功夫，猛然就感覺背後有一陣勁風襲來。
扭頭就看到，竟是孫強春不知何時偷偷爬了起來。
此時正握著根從地上撿的木棍，朝他的後腦勺招呼……
宋超生得敦實，又常年在五金店裡搬貨，練出了一把子力氣。
見木棍揮過來，他不僅沒躲，反而直接上手抓了過去！
孫強春雖然個子高，卻是個空架子，胳膊沒幾兩肉。
他只覺得，手中的木棍一下就被人捏住了。
再也揮不動分毫不說，自己還被拽著向前踉蹌了兩步。
等反應過來時，一個沙包大的拳頭，照著他的鼻樑骨就揮了過來。
「哎呦——」
宋超一拳砸在孫強春的臉上，把人打得又摔回沙袋堆里。
小胖子的圓臉盤漲得通紅。
見狀幾步跨過去，一把就揪住孫強的領子，把人拽了起來。
江澈在這時終於繞過了那堆攔路的建材。
他抬眼就看到，孫強春被拎小雞崽一樣，提溜了起來。
青年的嘴角破了皮，一邊臉挨了一拳，高高地腫著。
但另一邊的臉，卻似乎掛了彩。
江澈注意到，孫強春的左臉有一個很明顯的巴掌印。
可他剛才沒聽到扇耳光的聲音。
更何況，這五指印子在左臉上，而宋超並不是左撇子。
『指印很清晰，應該是剛被人揍了不久。
孫強春這才剛從派出所放出來，莫非是被他家裡人打的？』
江澈正琢磨間，結果就聽到了一串腳步聲忽然從身後響了起來。
有個大嗓門的中年男聲，嚷嚷了起來：
「你們幾個臭小子，在這裡胡鬧什麼呢？
這卸貨碼頭可是咱鎮的重點項目，這場合也敢來鬧事！
要是碰倒了建材砸傷人，鬧出安全事故，你們負得起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