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菀菀姐,你醒了?


  林菀合上電腦的時候,窗外已經泛了魚肚白。

  章銳的報告寫得紮實,臨床試驗第一階段的數據全在裡頭,每一組對比曲線都在往他們預期的方向走。

  

  她對著屏幕看了很久,把有問題的地方用紅色標出來,一條一條地寫在郵件里發過去。

  發送鍵按下去的時候,她聽見樓下早點鋪的捲簾門嘩啦啦地拉起來的聲音。

  她打了個哈欠,把筆記本往床頭柜上一擱,扯過被子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是被手機震醒的。

  屏幕上蘇清雅的消息鋪了一整屏。

  她眯著眼睛點開,蘇清雅的語音條後面跟著一串感嘆號,語氣又急又沖。

  她沒聽語音,先點開了蘇清雅發過來的那條新聞連結。

  視頻畫面里,看守所的鐵灰色大門從裡面推開一道縫,沈嬌嬌從門縫裡擠出來。

  她穿了一件皺巴巴的白色襯衫,領口松松垮垮地耷拉著,頭髮胡亂扎在腦後,碎發糊在臉上,被風一吹就粘在嘴角。

  女人臉色蠟黃,眼眶凹下去兩塊,嘴唇乾得起皮,和之前那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的女人判若兩人。

  記者們扛著機器圍上去,話筒差點戳到她臉上。

  「沈小姐,你父親沈大偉為什麼忽然簽了諒解書,是良心發現,還是你用錢收買了他?」

  「沈小姐,你保外候審的條件是什麼,可以透露嗎?」

  「是不是外面有人幫你買通了裡面的人,你才能拿到這個機會?」

  ……

  面對那些平鋪天蓋地而來的惡意,沈嬌嬌皺了皺眉。

  她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轉過身,大步地朝著遠處的那輛來接她的商務車旁邊。

  打開車門的時候,她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了鏡頭,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女人嘴唇乾裂的地方被扯開,滲出一線血絲。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舔了一下,然後開口:「我是無辜的,這些指控,都是虛構的,法律會還給我一個公道。」

  說完,她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讓算計我的那些人等著。」

  「我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視頻在這裡斷掉。

  蘇清雅的消息又彈出來:「菀菀你看到沒有?她這話就是衝著你來的!」

  「沈大偉那種人,見錢眼開,肯定有人給他塞了錢讓他改口,不然他怎麼肯簽諒解書?」

  「你別不當回事,她現在保外候審,行動自由,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這幾天你出門小心點,晚上別一個人走夜路,單元樓的防盜門記得隨手關。」

  林菀沉默了一瞬,給她發了個「放心」的表情包:「我會的。」

  放下手機,她從床上坐起來。

  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太陽穴突突跳著疼。

  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她揉了揉太陽穴,重新坐回床邊打開電腦。

  章銳的回覆郵件已經躺在收件箱裡了,發送時間是凌晨四點半。

  她點開,一封一封往下看。

  她昨晚標出來的每一條問題章銳都回了。

  她一行一行往下讀,讀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章銳在附錄里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白臨風坐在病床邊,正在看一頁列印出來的數據曲線圖,老人家低著頭看得認真極了。

  宋姨在旁邊扶著他的肩膀,面帶笑意。

  林菀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才關掉照片給章銳回復。

  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將近四十分鐘,把新方案里需要調整的細節全部列清楚。

  最後,她在郵件末尾加了一句:【辛苦你們照顧白老師了。】

  大概是因為心裡最牽掛的事情已經解決,這半個月的事件里,白臨風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但林菀只能通過章銳發過來的照片得知他的近況。

  剛回完郵件,手機就響了。

  是陸時越打過來的。

  她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時越。」

  「剛醒?」

  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聽你這聲音,是不是又熬夜了。」

  「昨晚看電視劇看得有點上頭。」

  「出來吃飯嗎?」

  陸時越無奈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杭幫菜,口味清淡,適合你這種熬夜之後沒什麼胃口的人。」

  林菀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好啊。」

  上午十一點,從昨晚到現在只塞了兩片餅乾,胃裡確實空得難受。

  「我大概半個小時到你樓下。」

  放下手機,林菀轉身到洗手間去洗漱。

  收拾完,距離陸時越到還有十分鐘。

  她看了一眼廚房角落裡攢了兩天的垃圾袋,彎腰拎起來,打算下樓去等。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暗沉沉的。

  推開單元樓鐵門的那一瞬間,一股大力從身側襲來。

  後腦勺猛地一疼,像是被人拿什麼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手機從指間滑下去,屏幕磕在水泥地面上,咔嚓一聲碎了。

  垃圾袋脫手,裡面的空牛奶盒和蘋果核滾了一地。

  林菀整個人往前栽下去。

  膝蓋磕在台階上,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她還試圖撐著地面站起來,可後腦的劇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上涌,耳朵里嗡嗡作響,視線開始模糊。

  再醒來的時候,風很大。

  風灌進衣領里,貼著皮膚往下鑽,冷得她打了個激靈。

  後腦勺還在疼,那種鈍鈍的脹痛隨著心跳一突一突地往太陽穴上撞。

  她試圖抬手揉一下額頭,才發現手腕被繩子勒得死死的,粗糲的麻繩嵌進皮肉里,每動一下就磨得生疼。

  她睜開眼睛。

  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

  她躺在冰涼的、布滿灰塵的水泥地面上,身體被捆在一把破舊的摺疊椅上。

  偏過頭,眼前是鏽跡斑斑的鐵欄杆,欄杆外面是灰濛濛的天際線。

  她似乎被綁在某個樓頂的天台上。

  耳邊傳來一道尖細的笑聲。

  那熟悉的聲音,讓林菀脊樑瞬間竄上了一絲的冷意。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在她不遠處,沈嬌嬌正坐在椅子上,輕笑著看著她:「菀菀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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