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結局
網絡上的輿論在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開始反轉。
最先被扒出來的是一段停車場的監控。
畫面里,陸時越的一個在海城時氏醫藥時期的老部下站在一輛白色麵包車旁邊,正彎著腰往車牌上貼膠帶。
監控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那是林菀被綁走的前一天下午。
緊接著又有人放出一張照片,陸時越和這個老部下一周前在茶樓的卡座上碰過頭,桌上攤著幾張紙,那個老部下正往紙上寫著什麼。
陸時越端著茶杯在看,側臉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清楚。
白清芷連夜刪掉了之前那條為弟弟發聲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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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刪得不夠快,截圖已經在廣場上轉了上萬條。
她之前寫的那句【我弟弟只想見未婚妻一面】被網友單獨截出來,配上了那張茶樓照片,成了當晚最熱的詞條。
網友們怒罵陸時越的虛偽。
原來他想要見未婚妻,就是靠搶的,還最後將未婚妻害死了。
甚至在她死後還要假裝深情,說要將綁架她的人全都揪出來送進監獄。
網友們紛紛評論:【最該被抓進去的人,是你!】
陸時越的社交帳號設為了私密。
但罵聲已經從評論區漫到了私信,從私信漫到了陸氏集團官微的每一條動態底下。
陸硯深沒有回應過任何和這件事有關的輿論。
他不接受採訪,不發布聲明,不在任何公開場合提起陸時越的名字。
他把白臨風項目的臨床試驗重新抓起來,每周和章銳開一次電話會議,每一組數據的偏差值都問到底。
蘇清雅的婚紗店重新開業那天,他讓白鱘送了一個花籃過去,賀卡上只寫了四個字:【是她選的】。
段琛的汽車展廳重新開門之後接到的第一個大單,是一個客戶訂了十輛商務車。
段琛把訂單截圖發給陸硯深,問是不是他,陸硯深也沒有回,但溫嶼陽查出來了。
那些訂單,全都來自於陸氏集團的子公司。
半年後,陳採薇的那位遠房表妹林挽月來到榕城,入職了陸氏集團。
她來的那天,下了很久雨的榕城開始放晴。
白鱘帶著她從一樓大廳往研發部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集團的部門分布。
她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聲音不大,音色清清淡淡的,像雨後從窗縫裡灌進來的風。
研發部在十六樓,出電梯的時候白鱘指了指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說那是陸總平時開會的地方。
她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收回視線,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陳採薇給她安排的工位在研發部最裡面,靠窗,轉頭能看見對面的寫字樓群。
她第一天坐下就把桌上的文件架重新擺了一遍,筆筒放到左手邊,記號筆按顏色從淺到深排成一排。
章銳第一次把她的數據報告放到陸硯深桌上的時候,情緒有些激動:「陸總,這個人你一定要留住。」
他聲音發顫:「第三階段的入組標準有兩個參數卡了快一個月,她三天就找出來了。」
「這種天賦……」
男人頓了一下:「只有林菀學姐有。」
陸硯深勾唇笑笑:「我知道。」
他們的第一次獨處是在一個周五的晚上。
研發部的人走光了,走廊里的燈自動切換到節能模式,只剩她那一間還亮著。
陸硯深從電梯裡出來,聽見印表機咔咔咔吐紙的聲音。
他走到門口,看見她正彎著腰在印表機旁邊把剛列印出來的表格一張一張撿起來對齊。
她戴著手套,口罩遮了大半張臉,動作很輕,紙張在她手裡像一沓容易碎的薄瓷片。
他抬手敲了一下門框:「還不下班?」
林挽月抬起頭來,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第三階段的入組標準有兩個地方需要修改,我想今晚弄完。」
她把整理好的表格放進文件夾里,拿起桌上的記號筆,在一行數據上畫了一個圈。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沙沙的,很細碎。
陸硯深走進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窗外是榕城的夜景,萬家燈火明明滅滅。
她低著頭繼續標註,他拿出手機翻明天開會的議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堆滿了文件的桌子,印表機偶爾自動清洗噴頭,發出咕嚕嚕的聲響,百葉窗被空調的風吹得輕輕晃動。
這樣的夜晚,重複了差不多三年。
三年後的春天,項目最後一個臨床試驗數據通過審核那天,章銳激動地從實驗室一路跑到白臨風的病房。
他舉著列印出來的數據表撞開門的時候,白臨風正坐在輪椅上自己拿著勺子吃飯。
放下勺子,他接過那張數據表,低下頭看了很久,嘴唇抖了好幾下,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好!」
新藥發布會那天,白臨風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台上林挽月正在做最後的總結匯報。
三年來,她一直都戴著口罩,沒有人知道她的模樣,也沒有人在意。
她的能力比她的容貌更吸引人。
如今,她臉上的口罩還是沒有摘,但口罩上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發布會結束之後,後台走廊里空蕩蕩的。
陸硯深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不急不緩。
他手裡端著一束紅玫瑰:「林挽月。」
她抬起頭來。
他伸出手,把她口罩的掛耳繩從耳朵上輕輕地取了下來。
男人垂眸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唇角上揚:「當年太窮,我沒有給你好好地求過婚。」
「本來這次,我想好好地給你舉辦一個求婚儀式,但蘇清雅說你已經成熟了,不需要那種儀式了,所以……」
他將手裡的玫瑰遞給她:「我想在你的願望實現的這一天,跟你求婚。」
「你願意嫁給我麼?」
女人看著他,勾唇笑了:「當然願意。」
他曾經做過很多對不起她的事情。
他放棄了她三年。
又贖罪了三年。
她其實早就原諒了。
婚禮定在五月的一個周六。
草坪儀式,地點在陸硯深兩年前買下的一座私人莊園裡。
蘇清雅挺著七個月的孕肚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段琛一隻手攙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舉著一把遮陽傘,嘴裡一個勁地念叨:「小祖宗你慢點走,前面有台階,台階!你等一下再邁……」
蘇清雅被他念得煩了,轉頭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別把我當瓷器?我是懷孕了,又不是會碎掉。」
段琛立刻閉嘴,但扶著她的手一點也沒松。
白臨風被宋姨推到第一排正中央的座位上。
他穿了一件新做的藏藍色中山裝,胸前別了一朵紅色的胸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
宋姨幫他把衣領整了整,他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好」,又補了一個「好」。
溫嶼陽站在最後一排的香檳塔旁邊,端著酒杯和段琛碰了一下。
段琛剛把蘇清雅安置在椅子上,喘了口氣,接過酒杯一口乾了:「累死我了,這小祖宗,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溫嶼陽笑著瞪了他一眼:「人家大設計師願意嫁給你,你就偷著樂吧,還好意思抱怨。」
陸時越是在交換誓詞的時候到的。
他站在草坪邊緣的鐵藝拱門下面手裡捏著一個沒有拆封的紅包。
婚慶公司的助理以為他是遲到的賓客,引著他往觀禮席走。
他走了兩步就停住了。
舞台上,司儀把話筒遞到陸硯深手裡:「陸硯深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林挽月小姐為妻,無論順境逆境,都愛她、尊重她、照顧她?」
陸硯深接過話筒,看著面前的女人。
陽光落在她頭紗上,把那些細密的蕾絲花紋投在她鎖骨上,影影綽綽的。
她在頭紗後面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彎著嘴角,像是在等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男人勾唇:「我願意。」
司儀又把話筒遞到林挽月手裡:「林挽月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陸硯深先生,無論順境逆境,都愛他、尊重他、照顧他?」
她握緊話筒,看著他:「我願意。」
她的聲音很輕,但草坪上空的風把它送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台下掌聲雷動。
陸硯深伸出手,把林挽月的頭紗輕輕地掀起來。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起的弧度和他記憶里五歲那年在孤兒院門口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了一個吻。
陸時越站在拱門下面,看著台上那個穿婚紗的女人。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鼻樑的弧度和下頜的線條照得清清楚楚。
那張臉他在監控錄像里看過無數次,在夢裡夢見過無數次,在葬禮上對著空棺槨想像過無數次。
手裡的紅包掉在了地上。
他怔愣了許久,才終於明白。
原來她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陸硯深給她換了個過去,換了個身份,讓她能重新以醫學界新銳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和她青梅竹馬二十多年陪著她長大,成熟。
又親手給她換了個身份,改寫了過去,將他帶給她的所有傷害降到最低。
在他只會緬懷過去的時候,陸硯深已經用另一種方式,將她的人生重建。
他以為他拿到了她未婚夫的身份,親自給她下葬,就是贏了他。
可到現在,他才終於明白,他輸得多麼徹底。
看著舞台中央擁吻著的那兩個人,陸時越沉默了許久,最後笑了起來。
他將紅包撿起來握在手心,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一起為他們的愛情鼓起了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