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謝雲禾和王老,陷入絕境。
三里坡一役,北境軍以雷霆之勢大破漠北敵寇,打得他們元氣大傷,狼狽北竄。
想來數月之內,邊境線上又能恢復往日的寧靜。
沒了連天的烽火狼煙,便少了撕心裂肺的生死離別。
軍醫營里,不眠不休熬得雙眼通紅的軍醫們,總算能從堆積如山的傷員中抬起頭,長長地舒一口氣。
軍中傳令,全員休沐三日。
「丫頭,想好去哪兒野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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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頭兒眼疾手快,從一隻毛茸茸的狼崽子嘴邊截胡了一根火腿腸,看也不看就塞進自己嘴裡,氣得狼崽子氣得原地打滾,嗷嗚嗷嗚的抗議,聲音里滿是委屈。
謝雲禾盤腿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本畫本子,聞言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還沒呢,在營里看幾天話本子,挺好。」
宅著,才是一個社恐穿越女的頂級享受:「您老人家呢?」
「老夫這不就來找你了?」王老頭兒一屁股坐到她旁邊,平日裡那張懟天懟地的臭臉此刻竟堆起了菊花般的褶子,他捻著花白的鬍子,嘿嘿一笑:「丫頭,有個活兒,非你不可。」
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最終,謝雲禾還是被這老頭兒連哄帶騙地拐上了馬車,一路向西,前往駢城。
駢城在北境軍營的西面,比秀城闊氣得多,也遠得多。清晨出發,馬車在顛簸的雪路上行了一整天,直到斜陽將雪地染成一片金紅,才遙遙望見那巍峨的城郭。
馬車在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
朱門銅環,高牆聳立,在這苦寒的北境之地,能有這般規制的宅院,其主人的財勢與權柄,不言而喻。
「咚、咚、咚。」
王老上前叩門。
門房小廝探出頭來,一見是他,眼中瞬間放出光來,點頭哈腰地將人迎了進去:「王老!您可算來了!我家主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謝雲禾默不作聲地跟在王老身後,一腳踏入了這姜家府邸。
穿過幾重庭院,只見一個中年錦袍男子快步迎了上來,對著王老便是一個恭恭敬敬的大禮:「王老,您終於肯來了!讓您老頂著風雪奔波,是晚輩失禮,還望您老莫怪!」
此人便是姜家當代家主。
「少來這套虛的,」王老擺了擺手,瞬間又切回了那副愛答不理的死人臉,「你們家那堆糟心事兒,老夫懶得聽。玄知呢?」
「在裡屋,請!」姜家家主不敢有半點耽擱,親自在前面引路,將兩人帶往一座名為「雪園」的精緻院落。
路上,王老早已跟謝雲禾交了底。
這姜家,乃是燕國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底蘊之深厚,連皇室都要禮讓三分。
可惜天妒英才,姜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嫡子姜玄知,數年前重傷致殘,從此臥床不起。
姜家遍請名醫無果,最後求到了王老這裡。
「那你怎麼現在才來?」謝雲禾壓低聲音好奇地問,「以您的脾氣,管他是皇親國戚還是販夫走卒,不都一個樣?難不成……你殺人放火被姜家主抓到把柄了?」
能讓這老頑固坐一整天的馬車親自出診,沒點貓膩她可不信。
王老腳步一頓,回頭瞪了她一眼:「姜玄知,是老夫親外甥的兒子,算起來,得叫老夫一聲三爺爺。」
「哦——」謝雲禾拖長了音。
她還以為這老頭兒真是個石頭裡蹦出來的孤寡老怪,沒成想也是個有人情味的。
「臭丫頭,心裡又編排老夫什麼呢?」王老看著她那靈動的眼珠子一轉,就知道她沒想什麼好話。
雪園內,暖香撲鼻。
一個面色蒼白的白衣男子斜倚在榻上,見到王老,掙扎著便要起身行禮:「玄知見過三爺爺。」
「躺著吧,別折騰了。」王老上前按住他,隨即扭頭看向姜家主,下巴朝門外一揚,語氣不容置喙:「從現在起,到老夫出來為止,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間屋子,包括你。」
「是!晚輩明白!」姜家主立刻躬身告退,並親手帶上房門,臨走前還低聲吩咐護衛,將整個雪園圍得如鐵桶一般。
屋內只剩下三人。
姜玄知的目光,從謝雲禾進門的那一刻起,便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眼前這少女,眉目如畫,氣質空靈,尤其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眸令人心裡舒暢,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三爺爺,這位是?」
王老頭也不抬地從藥箱裡取出各種聞所未聞的器具,隨口道:「她是你小姑姑,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啊?」謝雲禾指了指自己,一臉錯愕。
她這身子骨才十六歲,要讓一個看起來二十三四的帥哥管自己叫姑姑?
這是什麼離譜的輩分!
然而,姜玄知卻只是微微一怔,隨即對著她溫和一笑,聲音清潤地喊了一句小姑姑。
「玄知見過小姑姑。」
「呃……大、大侄兒你好。」謝雲禾扯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我叫謝雲禾。」
「丫頭,過來搭把手!」王老打斷了這詭異的認親現場,開始交代手術事宜,「一會兒老夫動刀,你負責盯著他的各項體徵,一旦有任何不對,就把這藥給他灌下去!」
姜玄知安靜地聽著,看著那些閃著寒光的刀具,感覺自己就像案板上待宰的魚肉,只是眼神里沒有半分懼意,反而充滿了期待。
手術開始。
刀鋒劃破皮肉,血腥味瀰漫開來。
王老手法穩健,謝雲禾則在一旁全神貫注,遞器械、擦汗、觀察生命體徵,配合得天衣無縫。
三個時辰悄然而過。
窗外,夜幕早已降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平地驚雷,驟然響徹整個駢城!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向姜府各處!
「地震了?」
巨響讓謝雲禾正在縫合傷口的手猛地一抖。
不等她反應過來,房門被人從外面轟然撞開,姜家主帶著一身硝煙與血氣沖了進來,神色倉惶:「家族出了叛徒!內外勾結!王老,謝姑娘,請速帶玄知前往密室躲避!」
「廢物!你這個家主是怎麼當的!」王老破口大罵,手上的動作卻沒停,迅速給姜玄知的傷口做了緊急處理,「我這把老骨頭死了就死了,要是謝丫頭掉了一根頭髮,老夫讓你們整個姜家給她陪葬!」
情況緊急,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幾名忠心耿耿的侍衛護送著三人,迅速進入了一處隱蔽的密室。
厚重的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外面的火光與殺喊聲盡數隔絕。
密室約有百來平方,除了牆壁上幾盞忽明忽暗的燭台,空無一物。
「唉,是老夫連累你了。」王老看著重新冷靜下來繼續為姜玄知縫合傷口的謝雲禾,眼中滿是愧疚,「早知姜家今夜有此大劫,說什麼也不該把你帶來。」
謝雲禾搖了搖頭,反倒是寬慰起了王老:「來都來了。再說了,屍山血海的戰場我都上過,這點小場面,毛毛雨啦。」
「好!好!不愧是我北境軍的好兵!」王老大笑,話音未落,密室外便傳來了兵刃交擊和悽厲的慘叫聲。聽動靜,姜家的護衛正在一個個倒下。
石門被從內部鎖死,外面的人一時半會兒似乎也打不開。
此時,一道陰冷的聲音隔著石門傳來:「裡面的人聽著!只要把姜玄知交出來,我便饒你們二人不死!」
是姜家二爺,姜從獰。
「姜從獰!你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王老跳著腳衝到門邊,對著石門破口大罵,「老夫看你從小就不是個東西!你對得起你大哥嗎?對得起姜家的列祖列宗嗎!」
王老罵的中氣十足,唾沫橫飛。
謝雲禾默默掏出兩團棉花塞住了耳朵,順便給姜玄知也遞了一對。
門外的姜二爺顯然被罵急了,怒吼道:「王老頭!我敬你是長輩,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若你執迷不悟,休怪我心狠手辣,連你一起!」
回應他的,是王老一長串不帶重樣的、極富地方特色的粗鄙之語。
「哼!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姜二爺氣急敗壞,「我倒要看看,你們在裡面能撐多久!等你們餓得像狗一樣爬出來求我時,就晚了!給我把這裡圍死了!」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食物,沒有水,空氣也越來越稀薄。
絕境。
可惜,對別人來說是絕境。
對謝雲禾來說,只不過是換個地方開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