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背後一涼
順著幽暗深邃的天坑石梯一路向下,阿壬走在最前方,手中高舉的火把撕裂了濃稠的黑暗。
王老被夾在中間,謝雲禾則在最後壓陣。
「你們說,這底下會不會藏著什麼吃人的怪物?」王老冷不丁地開了口,聲音在空曠的石壁間撞出幾絲回音,換來的卻是阿壬和謝雲禾的一陣嫌棄。
「王老,您老要是實在不會聊天,就權當自己是個啞巴行不行?」謝雲禾翻了個白眼,要不是秉承著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她真想順著這天坑一腳把這老頭踹下去。
想像中那些一驚一乍的古墓機關並沒有出現,也沒有什麼面目猙獰的未知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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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逼仄的石梯上足足走了一個時辰,終於雙腳落地,踩在了結實的坑底。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保存得極為完好的地底古鎮。
石砌的屋宇錯落有致地綿延開來,其中竟還不乏以赤色、赭石等鮮艷石塊壘起的小屋,在火光映照下透著一股詭異的鮮活。
不難想像,當年這裡的百姓即便是身處這種暗無天日的絕境,依舊努力維持著生活的顏色。
小鎮規模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算小。
三人大著膽子深入其中,才發現這裡的五臟六腑竟是一應俱全。
客棧、賭坊、典當行、學塾,甚至連街邊的小吃鋪子和掛著褪色紅紗的青樓都有。
「等等!」王老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死死釘在原地。
謝雲禾心頭一緊,眉頭微蹙,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摸向了腰間的電棍:「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老夫……老夫好像……」王老艱難地吞咽著唾沫,脖子像生鏽的齒輪般一點點轉過去,目光死死盯住斜前方的石屋。
這幅見鬼的模樣讓阿壬瞬間繃緊了脊背,手按在了刀柄上。
下一秒,前一刻還邁不動腿的王老,突然爆發出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敏捷,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那間石屋,猛地撲到一個落滿灰塵的書架前,聲音激動得幾乎劈了叉:「這……這竟然是傳說中的《天工造物》?!」
六十多歲的老頭兒此刻迸發出的狂喜,簡直不亞於枯木逢春、老來得子。
謝雲禾在一旁看著,捏著電棍的手緊了又緊,實在很想給他來一下提提神。
然而,就在王老顫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本古籍的瞬間——
沒有任何預兆,那本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的古書,如同風化的沙雕一般,在王老眼前無聲無息地崩解,化作一灘細密的齏粉,從指縫間撲簌簌地流走。
死一般的寂靜。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王老的靈魂深處迸發出來,在古鎮上空久久迴蕩,「老夫的《天工造物》啊!!!」
「行了,別嚎了。這書少說也經歷了幾百年,能保持形狀留到你看見,就已經算是奇蹟了。」阿壬被他吵得耳朵嗡嗡作響,隨手用刀鞘碰了碰旁邊的幾冊古籍。
毫無意外,「嘩啦」一聲,只要受到哪怕一絲外力,這些古物便瞬間潰散成灰。
王老的靈魂在瘋狂顫抖,心頭在滴著血,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天爺啊!為什麼要讓老夫看得到卻摸不得!」
「看開點,反正本來也不是你的。大不了以後我給你找點別的手工書。」謝雲禾拍了拍老頭的肩膀安慰道,心想自己空間裡連「如何手搓發電機」的書都有,還差這本?
「你們這些年輕人,根本不懂!」王老那張橘皮老臉皺在一起,表情悲痛得簡直像剛死了媳婦兒——如果他有的話。
經過這一出,三人在小鎮裡探索時變得戰戰兢兢。
碰書書成灰,碰物物碎裂,以至於後來他們連牆皮都不敢挨一下,生怕喘口氣重了,這整個小鎮都在眼前灰飛煙滅。
「過來看看這個。」
走在前面的阿壬突然停下腳步,在一面巨大的石牆前高高舉起了火把。
牆上刻著一幅斑駁的壁畫。
一開始,三人還只是好奇地打量,可越看,一股難以名狀的涼意便越是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咕嚕……」
「咕嚕……」
空曠的寂靜中,只聽見三人齊刷刷咽口水的聲音。
「咱們……是不是真撞邪了?」阿壬一向沉穩的聲音里,破天荒地帶了一絲乾澀。
「不知道,但我現在背後全是白毛汗。」謝雲禾用力緊了緊領口,頭皮一陣發麻。
王老雖然沒吭聲,但那雙瞪得如銅鈴般的老眼,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驚駭。
那石牆上赫然刻著三個人:一個手持火把的冷麵女子,一個背著奇特包袱的少女,還有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
無論人數、身段、姿態,還是那細微的穿著打扮,簡直就像是對著他們三個現在的模樣一比一復刻上去的!
「阿禾,你說實話,是不是你剛才趁我和王老沒注意,偷偷用劍刻上去惡作劇的?」謝雲禾強裝鎮定地問。
「我用的是刀。」阿壬冷冷地拍了拍腰間完好無損的佩刀,「何況這麼深的鑿痕,你覺得我能在你們眼皮底下瞬間刻完?」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再離譜也是真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古國還未徹底死絕的時候,有一位擁有通天之能的先知,精準地預見到了幾百年後會有這麼三個人,站在他留下的石牆前,看著他刻下的畫。
這幅壁畫不僅畫出了他們的到來,還在旁邊刻下了一條清晰的路線圖,似乎在指引他們前往某個地方。
「你們怎麼看?」王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我沒意見。」阿壬眼中的驚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厲的興奮,她倒真想去會會這位裝神弄鬼的先知。
「去看看吧,反正現在也沒別的出路。」謝雲禾之所以答應,是因為她直覺這條路並沒有殺機。借了人家的地盤躲風雪,去見見主人家留下的東西也是應該的。
「哎哎!你們倆走慢點,等等老夫!」見兩個丫頭已經大步流星地順著路線走去,王老趕緊邁開老腿跟上。
壁畫指引的終點,是古鎮正中心的一處隱秘祭壇。推開沉重的石門,一條更加幽深的石梯直通地底。
祭壇內部,是一座半天然半人工開鑿的巨大穹頂洞穴。
與外頭那死寂的古鎮不同,洞穴中央靜靜地佇立著一方青石台。石台正中央,一枚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寶石赫然入目,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暈。
「下面刻著字。」謝雲禾走近,小心翼翼地吹去石台邊緣的浮灰,「這字體太古老了,王老,該您出馬了。」
「讓老夫瞅瞅。」王老立刻來了精神,湊上前去眯著眼睛仔細辨認。
阿壬也好奇地湊近看了兩眼,只覺得那些符號猶如天書,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韻味。
誰知,王老逐字逐句看下去,臉色卻變得越來越古怪,最後乾脆黑得像鍋底。
「上面到底寫了什麼?」謝雲禾問。
王老嘴角抽搐了兩下,咬牙切齒地翻譯:「這位先知問……他收藏的這顆寶石,亮不亮,漂不漂亮。」
「……」
三人同時陷入了長久的無語。搞了半天,弄出這麼大陣仗,這幾百年前的先知就是為了跨越時空向他們炫耀一下自己的收藏?!
「先知大人……還真是童心未泯。」謝雲禾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評價。
「等等,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王老皺著眉頭繼續念道,「『以石台為中心,向東西南北各走五十步。那裡有我送給各位的見面禮。每一件,都承載著天水國的古老傳承,望爾等善加珍視。』」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行動。
向東五十步,他們在石壁的暗格中找到了一塊被不知名獸皮重重包裹的石板。
石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蠅頭小字。王老只看了一眼,便激動得差點抽過去——那竟是失傳已久的《天工造物》完整版拓本。
向西五十步,阿壬找到了一枚造型奇特、巧奪天工的玉佩。那玉佩的鏤空雕法繁複到了極致,即便是當今燕國最頂尖的玉雕大師,恐怕也難以復刻出其神韻。
向南五十步,謝雲禾從泥土中拔出了一柄齊人高的青銅闊劍。
雖然劍刃已經生出銅綠,但劍柄和吞口處鑲嵌的十幾顆寶石卻依舊熠熠生輝,隨便摳下一顆都足以在外面換下一座城池。
而在向北五十步的地方,靜靜地躺著一顆灰撲撲的珠子。
這珠子看著極為普通,就像是街邊攤上隨便幾文錢就能買到的一樣。但當謝雲禾將它握入掌心時,一股清涼柔和的氣息瞬間順著掌心遊走全身,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寒意,只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與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