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謝雲瑤死了
謝雲瑤死了。
ʂƮօ55.ƈօʍ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死得徹底,只剩下一具軟爛不堪的屍身。
東宮負責灑掃的下人連多看一眼都嫌晦氣,隨意用草蓆一卷,趁著天色將晚,扔去了亂葬崗。
——
暮色四合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謝雲禾後窗外。
是阿壬。
她抬手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極輕,是二人之間獨有的暗號。
謝雲禾快步走近,將窗戶推開一條縫。
「謝姑娘,這是將軍給您的信。」阿壬警惕地左右掃了一眼,確認無人後,才將那封信遞了進去。
謝雲禾接過信沒有急著拆開,只低聲問:「那邊如何了?」
少女眉眼間壓著幾分憂色。
自從程王被斬,程王母族又被抄家滅門,上京城裡那些世家權貴,便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一個個再難安眠。
他們心裡都明白,今日是程王,明日未必不會輪到自己。
於是有人暗中結盟,有人設法抽身,有人乾脆先下手為強,派出死士刺殺政敵。
如今的上京,早已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外頭亂,宮裡更亂。
至於明珠公主和霍硯如今要走的那條路,更是步步驚險,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阿壬壓低聲音:「謝姑娘放心,公主那邊已經聯合了童家與牧雲家行事,將軍讓我帶句話給您——這段時日,您務必要多加小心。」
「勞煩阿壬姐姐也替我轉告他,讓他千萬保重。」
「好。」
「等等。」
見人要走,謝雲禾一把拉住阿壬的衣袖,「你稍等我片刻。」
不過十幾息,折了回來的少女手裡拖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阿壬一看那分量,眼神頓時一喜。
「上回給你們的那些東西,想來也快用完了。你告訴霍硯,要多少我這裡都有,只要你們都能平安就好。」謝雲禾將麻袋遞過去,壓低著聲音千叮嚀萬囑咐著。
「多謝謝姑娘。」
阿壬不是沒好奇過。
為什麼謝雲禾總能拿出這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
為什麼那些不知何處而來的小小的玩意兒,偏偏能在生死關頭派上大用場。
可再多的疑問,她都壓在了心底。
她只知道,謝雲禾對將軍,從來都是不問代價的相助。
這就夠了。
阿壬背起兩個沉甸甸的麻袋,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之中。
謝雲禾關上窗,突出一口濁氣後,拆開信。
紙上字跡沉穩,寫的都是這段時日公主府里發生的事。
看起來不過寥寥幾筆,輕描淡寫,可謝雲禾卻仿佛能透過那一行行字,看見刀光劍影,看見步步殺機,看見那些在生死邊緣擦過去的瞬間。
信里除了霍硯對她一遍又一遍的叮囑,還有王老絮絮叨叨的幾句話。
王老受了些傷,所幸已無大礙,只是在信末特地提了一句——想念謝雲禾煮的泡麵了。
童老也讓人帶了話,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安心待在東宮,外頭的事,自有他們這些老傢伙撐著。
謝雲禾看著那些字,心頭一陣發暖。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惦記著她。
這份情意,沉甸甸的,落在心上卻叫人不覺得壓,只覺得暖。
而此時,另一邊的公主府,已再次陷入一場血戰。
不想讓燕滄州迎娶謝雲禾的人有,不想讓霍硯入贅公主府的人,自然也有。
北境軍雖屬燕國,卻只認虎符,不認旁人。
誰手握虎符,誰便能號令北境鐵騎。
一旦北境軍徹底落入燕國皇族之手,再加上大周舊部輔佐支持,那其餘六國將來要面對的,恐怕便不只是壓制,而是徹底覆滅。
「呵,姜國的暗衛倒是有點本事,骨頭還挺硬!」
刀光一閃,血線橫空。
阿甲與阿乙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長刀同時落下,當場斬了姜國第一殺手。
月色森寒,照得滿地鮮血泛著幽光。
那蜿蜒而開的血跡,幾乎鋪滿了整個公主府庭院,遠遠望去,觸目驚心。
「又來了,小心!」
阿甲最先察覺黑暗中湧來的殺意,聲音冷得像冰。
上一批煙霧彈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能硬碰硬地殺上一場。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高牆處翻身而下。
「接著!」
阿壬將背上的麻袋甩了過去。
阿甲等人一看那兩個麻袋,眼睛都亮了。
這玩意兒他們可太熟了!!!
分明和當初離開北境時,謝姑娘送給他們的「禮物」一模一樣!
阿乙一步上前,迫不及待地解開袋口,只看了一眼當場笑出聲來。
「這是……煙霧彈、催淚瓦斯?!」
連手臂上的傷都顧不上了,抓起一顆顆武器就往自己身上掛,恨不得把整個人都武裝起來。
阿甲和阿丙對視一眼,原本緊繃的神情都鬆了幾分,唇角不約而同揚起笑意。
他們早就說過,謝姑娘根本就是神仙下凡。
眾人身上雖穿著防彈衣,尋常刀槍棍棒一時傷不了要害,可四肢到底還露在外頭。
如今敵眾我寡,鏖戰至此,身上多多少少都已掛了彩。
「謝姑娘說了,這些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她只有一句話——只要將軍平安。」
阿壬一句話,像是猛地給眾人心口灌進一劑烈酒。
眾人瞬間精神大振,手腳麻利地分好了武器,又重新將紅外夜視儀戴上。
「兄弟們,」阿甲咧嘴一笑,聲音里都帶了幾分狠勁,「咱們可不能給謝姑娘丟臉。」
「那是自然!!!」
夜色之下,殺聲再起。
而遠在東宮的謝雲禾並不知道,自己送去的這一批武器,究竟給六國派來的那些殺手,留下了多麼可怕的陰影。
——
上京城的天,陰沉得厲害。
烏雲低低壓著,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
童老立在廊下,抬頭看了許久,眸色漸深。
「天,要變了。」
王老站在他身側,沉默片刻,終於把心裡那句話問了出來。
「童老,大周舊部……當真甘心依附明珠公主嗎?」
這是他一直想問,卻始終沒有問出口的話。
大周舊部效忠的,從來都是大周血脈。
可如今,他們卻要扶持燕國公主登上九五至尊之位——這其中,當真沒有半分不甘嗎?
還是說,待到燕明珠奪權成功之日,便是大周舊部借勢復辟之時?
若當真如此,這天下怕是又要再起烽煙。
到那時,山河動盪,戰火連綿,受苦的終究還是天下百姓。
童老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偏頭看向他,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
「王家小子,若這個問題丟給謝丫頭,你覺得,她會怎麼答?」
王老一怔,隨即失笑。
「那丫頭啊……」他搖了搖頭,「她和我們這些人不一樣。她像是天上下來的,活得太自在,也太明白,從來不屑凡間這些權勢爭鬥。」
「哦?怎麼說?」童老半米起眼。
王老捋著鬍鬚緩緩開口:「謝雲禾不同於尋常女子。她有心胸,有謀略,有見識,身上還有許多你我都看不透、摸不清的神異之處。」
「老夫與她相處這些時日,便知道那孩子心性極好,重情重義,也守諾。更難得的是,她看這世道的眼光,和我們都不一樣。」
「在我們眼裡,男尊女卑是規矩,尊卑貴賤是天理,是刻進骨子裡、不可撼動的東西。可在她眼裡,人和人之間,本不該分得那樣高低懸殊。」
童老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王老這些話,早已在心裡壓了許久。
從北境軍營初見,到秀城義診。
從驛站饑民作亂,再到後來一樁樁、一件件,謝雲禾做過什麼想過什麼,他都看在眼裡。
良久,王老長嘆了一聲。
「那孩子,可以做神,可以做人,卻唯獨做不了帝王。」
「你倒像是她的說客。」童老笑出聲來。
那一瞬,他眼底曾掠過的一縷森然殺意,緩緩散去,很快又恢復成了平日裡那個時而精明時而糊塗的小老頭模樣。
「罷了。」老者淡淡開口,「待燕明珠奪權之時,老夫自會親口問她。」
王老聞言,心裡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從童老答應出手幫燕明珠奪權那日起,他就知道,大周舊部絕不可能毫無保留地將皇位拱手讓給旁人。
如今這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
想到這裡,王老又忍不住在心裡哼了一聲。
死丫頭。
老夫這回可差點連腦袋都搭進去。
沒有三碗泡麵,怕是撫不平老夫這顆受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