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平平淡淡才是真


  希望,和要求,本就是兩回事。

  前者總裹著幾分溫柔與善意,後者——往往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

  謝雲禾隨手放下手裡的薯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一翻,一枚煙霧彈便落進了身後的池塘。

  下一瞬,只聽「砰」地一聲悶響,濃白煙霧驟然炸開,眨眼間便將整片池塘籠得嚴嚴實實,水面、假山、岸邊草木,全都隱沒在翻騰白霧裡,仿佛平地起了一場詭異妖瘴。

  「這、這是什麼妖術?!」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里都帶著顫。

  阿甲冷哼一聲,眉眼間滿是壓不住的得意:「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這叫煙霧彈。」

  s𝕋o5𝟝.c𝑜𝓶 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雖然他自己也不明白,謝姑娘到底是從哪兒掏出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的,但那又如何?

  妖術也好,神仙法術也罷,反正是自家人的本事,他只管驕傲就是了。

  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煙霧未散,謝雲禾已經再次抬手。

  一枚手雷劃出弧線,徑直沒入池塘深處。

  緊接著——

  「轟!」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池水猛地炸起數丈高,浪花混著淤泥劈頭蓋臉砸落下來,濺了岸邊眾人一身。

  方才還強自鎮定的幾個人,臉色當場就變了。

  「這又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

  謝雲禾拍了拍手,語氣淡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手雷,像這樣的東西,一顆下去,炸傷十幾個人不成問題。」

  說到這兒,她微微一頓,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我手裡,這種東西,多得數不過來,甚至比它威力更大的——也不是沒有。」

  眾人心頭齊齊一沉。

  謝雲禾偏頭,朝不遠處喚了一聲:「阿甲大哥。」

  「在!」

  阿甲知道她這是要自己配合,乾脆也不藏了,主動現出身形,快步上前。

  「給諸位見識見識。」

  「是。」

  阿甲應得乾脆,隨即一把掀開外衫,露出裡面貼身穿著的防彈衣。

  緊接著,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抽出短刀,朝自己胸口狠狠捅了下去。

  「鐺——」

  一聲悶響過後,阿甲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胸前別說窟窿,連皮肉都沒破半分。

  反倒是那把刀,刀口直接卷了刃。

  「這……」

  這一下,眾人是真的看呆了。

  一雙雙眼睛盯著阿甲胸前那件古怪的衣甲,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了幾分。

  若說方才的煙霧彈和手雷,還能勉強歸到「奇門異術」上,那眼前這一幕,就實在讓人難以理解了。

  謝雲禾抬手,點了點阿甲身上的東西:「這叫防彈衣,防刀槍棍棒。放在如今這世道,只要不是傷到腦袋和要害,尋常兵刃想弄死一個穿著它的人,難。」

  一句話,輕描淡寫。

  可聽在眾人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這哪裡是什麼衣服,這分明是戰場上能逆天改命的寶貝。

  燕明珠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眼底含笑,順勢拿起桌上一袋辣條,悠悠問道:「小雲禾,那這個呢?」

  「這個叫辣條,吃一袋,十有八九還想再來一袋,公主殿下左手邊那杯叫奶茶,右手邊那份是炸雞。」

  「名字聽著倒是古怪。」燕明珠拆開包裝,嘗了一口,眼睛頓時微微一亮,笑意也更深了。

  另一邊,童老早已被酒香勾住了魂。

  他捧著酒瓶,湊近聞了聞,只覺那股香氣醇厚綿長,與尋常酒水截然不同,光是聞上一口,腹中的酒蟲都像被勾了出來。

  「謝丫頭,這又是什麼酒?」

  「您手邊那個是五糧液,這瓶是茅台,旁邊還有紅酒、啤酒,再遠一點那個,是路易十三。」

  從白酒到紅酒,再到啤酒洋酒,桌上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牧雲渢伸手取過酒瓶,先給童老斟了一杯茅台,又給自己倒了一盞五糧液。

  兩人幾乎同時舉杯入口。

  酒液入喉的一瞬,二人的神色齊齊變了。

  童老捧著酒盞,半晌都沒捨得放下,連說了三個「這」,竟愣是沒能把後頭的話接上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滿臉驚艷地咂了咂嘴。

  「妙,妙啊!老夫喝了半輩子酒,還從未嘗過這般滋味。」童老抬眼看向謝雲禾,老臉都難得帶了點期待,「謝丫頭,可否多給老夫一些?老夫想帶回河陽,慢慢品。」

  燕明珠也不甘落後,晃了晃手裡的辣條,笑吟吟道:「本宮也想討些回去,還有這薯片,也一併給本宮備些吧。」

  兩人這話,說得輕巧。

  可在場之人,誰都不是傻子。

  他們要的,哪裡只是酒和吃食。

  這分明是在藉此表態。

  大周舊部,不染指燕國皇權。

  燕國皇室,也不會再對大周舊部趕盡殺絕。

  彼此留有餘地,從此互不干涉。

  謝雲禾自然聽得明白。

  她也不兜圈子,揚手便:「沒問題。」

  話音落下,一箱又一箱白酒憑空出現在童老腳邊,整整齊齊碼成一片,看得人眼皮直跳。

  不止是酒。

  辣條、薯片、奶茶原料,乃至一些適合古代使用的新奇小玩意兒,也一併被她丟了出來。

  主打一個來都來了,誰也別空手走。

  「夠了夠了!快停下!」王老看得心口都在滴血,急得鬍子亂顫,「你這敗家丫頭!都送出去了,往後咱們吃什么喝什麼?」

  那模樣,活像別人不是在拿東西,而是在一塊塊剜他的肉。

  顯然,老爺子已經徹底賴上謝雲禾了。

  眼見好東西被成堆送出去,心疼得直抽氣。

  「王老放心,我這兒還有很多。送出去這些,不過冰山一角罷了。」

  說到這裡,謝雲禾語氣微頓,視線不輕不重地掃過眾人。

  「還記得我送去北境軍的糧草麼?」

  她聲音不高,偏偏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了眾人耳中。

  場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雪災時,朝廷斷了北境軍糧草,這事在場之人都知道。尤

  其牧雲渢,本還動過從中謀利的心思。

  可誰也沒想到,北境軍後來不但沒垮,反而莫名其妙多出一批足夠支撐數年的糧食。

  原來,竟然也是謝雲禾的手筆。

  「哦~~原來如此。」王老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胸口,「那老夫就放心了。」

  放心的,又豈止是他。

  但眾人放下的,不只是「她還有沒有東西」這件事。

  更是另一層意思——

  謝雲禾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她既能給也能毀。

  既能救一軍之命,也能叫一場戰爭付出所有人都承受不起的代價。

  所以,最好別輕易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

  一場徹底顛覆眾人認知的「座談會」結束後,所有人都帶著各自盤算離開了落月林。

  有人沉思,有人震撼,有人歡喜,也有人心驚。

  但無一例外,他們走的時候,手裡都搬著大箱小箱的東西。

  直到眾人散盡,燕國兵部尚書竟又折返回來,雙手奉上一份地契。

  「謝姑娘,這是公主殿下命臣轉交給您的。」他態度恭敬,「公主說,從今往後,棲霞山便是姑娘私產,盡歸姑娘所有。」

  謝雲禾接過地契,笑得很是爽快:「替我謝過公主殿下,若是薯片吃完了,就讓她去我那兒拿,管夠。」

  兵部尚書一愣,隨即失笑應下。

  待人離去,落月林徹底安靜下來。

  謝雲禾抬手一揮,將地上的殘杯剩盞、箱盒包裝盡數收拾乾淨。

  不過片刻工夫,此地便重新恢復如初。

  除了地面上凌亂交錯的腳印,誰也看不出來,就在這片看似平平無奇的林子裡,曾發生過一場足以改變七國格局的會面。

  ——

  十五年後,棲霞山。

  「霍景琛!你給老娘站住!」

  「霍靖寒!你這個當大哥的,倒是管管你弟弟!」

  「還有霍朵朵,你給我慢點兒!!!」

  山腳下的一片菜園子裡,雞飛狗跳,塵土飛揚。

  謝雲禾揪住二兒子霍景琛的耳朵,氣得直磨牙:「你都十三了,還天天招貓逗狗、上房揭瓦,就不能學學你大哥,少給我惹點事?」

  霍景琛齜牙咧嘴,捂著耳朵直討饒,嘴上卻還是不服:「娘,我也沒幹什麼啊,不就把徐奶奶家的鵝趕進王爺爺菜地里了嗎?」

  「你還敢說?!」

  謝雲禾被氣笑,抬手要繼續收拾他。

  可下一刻,她又轉頭看向旁邊站得筆直,沉穩得不像個十五歲少年的霍靖寒,更來氣了。

  「還有你!」她瞪著大兒子霍靖寒,「才十五歲,成天板著張臉,跟個小老頭似的,就不能學學你弟弟,多笑笑?」

  霍靖寒:「……」

  一旁的霍景琛瞬間樂了,幸災樂禍得毫不掩飾。

  結果還沒樂完,火就燒到了第三個人頭上。

  「還有你,霍朵朵!」謝雲禾叉著腰,看向那個眨巴著大眼睛滿臉無辜的小丫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這事兒就是你起的頭!就屬你最皮!」

  「娘親,人家哪有呀。」霍朵朵鼓著腮幫子,聲音又軟又甜,試圖靠撒嬌矇混過關。

  可惜,謝雲禾早就不吃這一套了。

  正巧這時,扛著鋤頭下山的霍硯回來了。

  霍朵朵眼睛一亮,像只小兔子似的躥過去,一頭扎到男人身後:「爹爹救我!」

  霍硯低頭看了看躲在自己腿邊的小閨女,又抬眼看了看自家媳婦兒那副「你敢護一個試試」的神情,識時務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彎腰拎起霍朵朵,往前一送。

  「朵朵。」霍硯語重心長,「你是知道的,在爹心裡,你娘永遠排第一,爹……也救不了你。」

  霍朵朵:「……」

  小姑娘呆了呆,一臉「完犢子」的表情。

  「霍硯,霍靖寒,霍景琛,霍朵朵你們四個,統統給老娘面壁思過!」

  熟悉的隊形,熟悉的牆根,熟悉的一家四口。

  從高到低,排得整整齊齊。

  霍朵朵頂著兩個圓滾滾的丸子頭,背著小手,左看看她爹,右看看兩個哥哥,忽然壓低聲音,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

  「爹爹,大哥,二哥,咱們四個都姓霍,為什麼天天被一個外姓的欺負?咱們霍家的顏面何存啊?」

  霍硯:「……」

  霍靖寒:「……」

  霍景琛:「……」

  一柱香後,屋裡傳來謝雲禾的聲音——

  「都滾過來洗手吃飯!霍景琛,順道去徐奶奶家把王老頭叫回來!一天天的,淨讓我操心個沒完!」

  聽到吃飯二字,前一刻還在替霍家顏面憂心忡忡的霍朵朵,第一個轉身往屋裡沖「開飯嘍,最愛吃娘子你做的飯,娘親好棒!!!」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

  菜園、木屋、山風、笑鬧聲,交織成了一幅最尋常也最難得的人間煙火圖。

  日子能這樣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地過下去,便已經是最好的幸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