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玩家


  第152章 玩家

  張崇山毫無疑問,屬於那種最純粹的玩家。

  自從世界遊戲化之後,每個人對這場劇變的反應都截然不同。

  沿海城市淪為前線,無數怪物從曾經繁華的都市廢墟中刷出,遊戲系統隨之降臨,還有副本、技能、構築師————

  面對這一切,有的人陷入絕望,終日惶惶不安,有的人欣喜若狂,覺得這是打破階級固化,翻身做主的絕佳時代,還有的人,他們則把這一切完全當成了一場潛行虛擬實境遊戲。

  張崇山,就屬於後者。

  而且從一始終,從來沒有改變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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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過迷茫與恐懼,都經歷過某種程度上的改變。

  發現前線的怪物被士兵們擋下,長舒口氣,覺得跟以往沒什麼兩樣,可以好好活下去了,便重新按照既定軌跡活下去。

  發現在副本里死亡,哪怕生存點歸零,玩家也不會被立刻抹殺一系統會給出一個較長的寬限期,允許玩家背負負債慢慢償還,於是便開始瘋狂湧入副本,狂熱追逐此前絕對不可能觸及的超凡之力。

  發現前期系統商城有盲盒可以賭,發現民間副本的機制可以利用,便開始賭概率,坑玩家。

  畏手畏腳,患得患失,膽大妄為,自私冷漠,叢林法則————

  每個人在這場巨變中,都經歷過想法的改變。

  可張崇山從來沒有經歷過。

  他從來沒有恐懼過,也從來沒有迷茫過,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一場需要認真對待的生死危機。

  他只是在玩。

  一直都是。

  遊戲化剛開始。

  他就第一時間雙眼放光地沖向了未知的副本,哪怕遊戲化初期,系統已經明明白白寫明了,所謂的生存點,其實是由他們自身的壽命轉化而來的。

  張崇山也沒有絲毫的顧忌,付起生存點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為在他看來,這只是遊戲而已。

  後來,民間公會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了,他覺得加入公會應該能打團戰很有意思,便跟著興沖沖地加入了某個公會。

  再後來,統籌局正式成立,開始招安民間高手。

  他又覺得吃官方飯,在官方組織里打出名聲很好玩,於是拍拍屁股又加入了統籌局。

  可當統籌局逐漸正規化,軍事化,各種規章制度變多,開始約束他時。

  他覺得不自由了,又果斷選擇了脫離官方,創立了自己的公會。

  總而言之突出的就是一個,無可無不可。

  千金難買爺樂意。

  甚至前段時間新版本的特別活動上線,他之所以參加,也不是出於多複雜的理由,他只是單純覺得這個跨服活動很有趣,不參加白不參加,然後就樂呵呵選擇報名了。

  他一開始從未想過背叛,也從未想過要為九州做什麼。

  他只是在玩。

  包括最後選擇背叛九州,加入敵對陣營囚岩————也是。

  當時面對圍攻。

  他不想失去身上辛苦積攢的裝備和技能,又剛好有投敵的玩法。

  而且他剛好也覺得九州那邊呆膩了。

  那就投敵吧!

  剛好換個地圖玩玩!

  至於要當間諜還是真的投敵。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沒錯。

  就是如此的隨便————

  他甚至連一絲心理負擔的都沒有。

  其實遊戲化之後,這樣的人雖然不算多,但也絕不算少。

  甚至於。

  這些人還成立了一個很特別的組織,叫做遊玩會」。

  張崇山也是其中的一員。

  而一路走來,張崇山幹過無數蠢事,做過無數不被外人理解的選擇,同時也被無數人罵過,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甚至很開心————瘋子也好,反骨仔也罷,只要自己玩得爽,遊戲體驗拉滿就行了,不是嗎?

  但這一刻。

  張崇山真的有些後悔了。

  媽個雞。

  這個敵對陣營怎麼回事啊?!

  當初他通關囚岩這邊的民間副本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本以為加入了囚岩自己就能接觸到更厲害的副本,更牛逼的構築師,更刺激的戰鬥機制,得到更棒的獎勵。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在新陣營里大展拳腳的準備了。

  但沒想到端上來的卻是一個————根本談不上有特點的民間副本。

  而囚岩的系統副本————也可以說跟九州一模一樣。

  毫無驚喜!

  他想著可能是自己的體質不適合囚岩的民間副本吧。

  剛好這邊讓他說一個九州代表性民間副本,他想了想,稍微把【只狼】副本的一些核心機制隱藏,搞了個框架,給了出去,本以為這邊的構築師會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搞出一個既相像又截然不同的副本出來。

  但沒想到————

  眼前這位囚岩首席構築師當場破防了。

  張崇山看著眼前滿臉寫著我懷疑你就是個間諜」的赫拉格,內心各種粗鄙之語不斷冒出。

  自己給出的副本框架過分嗎?!

  根本不過分好嘛!

  這只是【只狼】的基礎玩法啊!

  為了不讓這些囚岩玩家一開始被嚇到,也為了保留自己當間諜的可能。

  張崇山可是在情報里隱瞞了許多噁心的機制,僅僅只是提出了彈反,拼刀,架勢條等基礎的底層概念。

  副本敵人的信息也較為省略。

  他原本的設想是,這位高傲的囚岩頂級構築師聽完後,輕蔑地冷笑一聲,丟下一句九州的構築師不過如此,但思路不錯,看我弄個更牛逼的!

  然後反手掏出一個更厲害的動作副本,讓他爽一把,同時站穩腳跟。

  結果————

  這位堂堂囚岩首席構築師,居然指著那套最基礎的彈反機制,氣急敗壞地吼著拿著刀打騎兵不合理?!

  大哥!

  那是最菜的稀世強者啊!後面還有更離譜的我都沒說呢。

  你首席構築師逼格呢?!

  自己背叛的時候。

  陸繡都開始沒收玩家的武器!讓玩家跟蛆一樣在精神病院爬了!

  她不會比陸繡菜那麼多吧?!

  這囚岩的構築師,雖然整體影響力更高,但不會只是花架子吧?

  自己來了一個比九州還菜的地方?!

  張崇山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越想越後悔。

  旁邊囚岩領袖投來的目光依舊冰冷,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不行。

  張崇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怪異的表情瞬間一收。

  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破地方不待也罷!

  自己也可以愛九州,自己也可以當間諜。

  就當間諜吧!

  想到這。

  張崇山臉上立刻堆起了充滿理解與討好的笑容,同時話鋒一轉:「領袖大人,赫拉格大人,您們先別發火,這事怪我,是我考慮不周了。」

  然後,在兩人審視的目光下,他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說道:「可能這個副本的底層機制,確實只適合九州玩家————呃,你們知道的,九州玩家都是劍戟愛好者!

  特別活動中死回來的贊恩大人不是也說了嗎?連構築師都習慣用長刀和長戟,耍得還賊溜,囚岩的玩家不太適應這種打法,這很正常!」

  說起這個。

  囚岩的領袖倒是突然冷靜了下來:「不對,你們九州玩家也有不用武器的,比如說那個一個打六個囚岩勇士的小姑娘。」

  「額————其實她也沒能通關只狼。」

  張崇山在心底罵了一句簡離,接著道:「他屬於那種天賦技能超級強的玩家,我實話跟你們說吧————其實,九州玩家也覺得這個副本太變態太難了。

  當時這個副本一出來,九州論壇上全都是罵娘的,大家都覺得這個副本不是人玩的,甚至玩家和構築師還爆發了衝突,當時要不是高位存在介入,搞不好沒人能通關這副本都說不定。」

  「你們的領袖介入了?」

  赫拉格詢問了一句。

  張崇山想到女神介入事件,臉不紅心不跳道:「沒錯!我們的領袖介入了,痛斥了一番陸繡,陸繡這才不情不願改了一些東西,但這個副本通關率依舊不高,基本沒人拿到完整獎勵。」

  確實沒人拿到完整獎勵。

  構築師扮演的狼太強了————打不過啊!

  張崇山繼續誠懇道:「我之所以提起這個副本,主要是覺得我們囚岩玩家整體素質更強!或許更適合這個副本!但看來是我考慮不周了。」

  「新版本最重要的是構築出能讓所有玩家通關的副本,而不是專注於提升自身,哪怕囚岩的玩家更強,這個副本也不代表著適合他們。」

  赫拉格聞言痛斥道:「我承認九州的那個構築師很強,比我強,但她做副本的方式,顯然是不可長久的,這種只顧篩選極端天才,完全放棄大眾玩家的構築方式,簡直就是自掘墳墓!

  新版本比拼的是陣營底蘊,是民間副本整體的通關率和熟悉程度!九州那個構築師的做法,純粹是本末倒置!」

  張崇山聽著這番義正言辭的痛斥,表面上做出一副受教的恭敬模樣,連連點頭,眼角的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赫拉格微表情里的異樣。

  她在說出「我承認九州的構築師很強」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力掩飾的僵硬。

  張崇山心中微動。

  當初特別活動結束,如贊恩那些被殺回來的囚岩玩家,帶回來的可不僅只有九州玩家的情報,還帶回了一個恐怖的傳說,那就是——

  九州的那位頂尖構築師,其本人的實戰能力也強得令人髮指,能如同修羅般在戰場上優雅地起舞。

  赫拉格此刻反覆強調陣營底蘊、不可長久、本末倒置————看似站在戰略高度上批判,但總感覺透著股酸味。

  念頭至此。

  張崇山恍然大悟。

  媽的,合著說了半天,這位囚岩的首席構築師不僅是個手殘,還破防了啊!

  她在嫉妒!她在羨慕啊!

  不過想想也正常。

  同為首席構築師。

  聽到自己同胞對陸繡的評價,能開心就有鬼了。

  那剛剛聽到只狼副本,如此激動抗拒,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呢?

  「是是是,您說得對。」

  張崇山思緒萬千,但臉上不顯,瘋狂點頭附和,隨後眼珠子一轉,試探性地拋出了另一個誘餌:「既然這種強調拼刀」的動作類框架不合您的胃口,那不如我再給您說一個?當初那個叫陸繡的構築師,還做過一個更加————有趣,且完全不需要戰鬥的副本。」

  赫拉格皺了皺眉,似乎對陸繡這個名字已經產生了生理不適。

  但出於知己知彼的考慮,還是冷冷開口:「說。」

  張崇山立刻將當初陸繡那個把無數玩家搞出心理陰影的逃生副本思路搬了出來。

  「不能————反抗?」

  赫拉格聽完,愣住了。

  「對!玩家在裡面沒有任何攻擊手段。」

  張崇山解釋了起來:「就徹底剝奪玩家的反抗能力,主打一個純粹的心理壓迫和精神折磨!」

  觀星台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赫拉格呆呆地看著張崇山。

  幾秒後,這位囚岩的首席構築師,臉皮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瘋狂抽動起來。

  她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

  接著。

  只見她猛地轉過身,指頭幾乎快要戳到張崇山的鼻子上,指尖都在劇烈顫抖,同時發出一聲響徹觀星台的破音咆哮:「領袖!!殺了他!!!」

  「這王八蛋絕對是九州的間諜!這樣的副本對於其他玩家有什麼好處?!這樣的副本能提升玩家整體實力?!這樣的副本在新版本怎麼可能有用?!他就是故意說了一個無用又折磨的副本!」

  領袖的臉色也不好看,再次向張崇山投去了冰冷的目光。

  你媽!!!

  張崇山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起來。

  這也不行!

  打又不行!不打又不行!

  你到底能做什麼啊!

  狗屎!

  不行!

  絕對要棄暗投明!

  到時候新版本一定要通過公投重新回到九州。

  這B囚岩太菜了!

  張崇山絕望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面對囚岩領袖那隨時準備下令處決自己的死亡凝視,他突然覺得很累,甚至有一種王者掉進青銅局的感覺。

  同一時間。

  九州。

  論壇。

  陸繡的新副本師父————經過這段時間各個玩家的摸索。

  似乎總算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這一天。

  那個名為聽橋的杜書」的玩家,再次發布了一條帖子。

  而這一次,不再只有單純的文字描述,還附帶了一條長達半個多小時的視頻。

  【師父副本里敵人招式拆解及現實復刻演示(附各流派招式解析)】

  ——

  視頻點開。

  畫面中,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年輕人站在一個訓練場裡,語氣激昂。

  「感謝其他玩家的幫助!我們終於將師父里,貧民窟還有夜店大部分精英敵人和BOSS

  的招式扒下來了!」

  「我這裡獻醜演示一波,希望能吸引到更多感興趣的玩家加入我們。」

  「看好了————拋開那些超能力,他們的底子,他們的招式,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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