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辛秀最後當然沒有吃那條魚,她是個有原則的人,而且有格調,對吃的東西尤其講究,不然她不會花時間琢磨怎麼做各種小吃,怎麼做才既好看又好吃。那魚已經丑到了獵奇的程度,最關鍵的是那魚還敢打她。

  如果打贏了她,辛秀願意克服一下自己的眼睛,把它打撈回去吃掉泄憤,但它沒打贏,所以她不屑吃這種顏值不行的手下敗將,這東西就適合一輩子被關禁閉。

  見識過師父的超神水準後,辛秀開始覺得爐子裡無聊,而她師父正經煉器不像是之前給她做廚具那樣迅速,會一連在這裡待上好幾天。

  「師父,我要出去。」辛秀在原地做了五十個仰臥起坐,終於待不下去了,拉拉師父的衣擺說。

  

  然後她就被大爐子仿佛吐瓜子殼一樣吐了出去。家長要工作,辛秀又變成了沒人管的自由身,她仍然是想去找熊貓,去後山與幽篁山的邊界處溜溜達達,活像個準備幹壞事提前踩點的銀行搶劫犯。

  但她還沒來得及二進宮,就遇上了偷渡客被當場抓獲的場面。

  巧了,還是熟人。

  老二一臉無辜熊吉的表情,被神似竹竿的斗笠師叔扣住手,就是警察抓犯人的那個姿勢,扣出了竹林。

  辛秀最開始一晃眼沒看見老二,只見到走在前面的另一個斗笠師叔,條件反射地為自己辯解:「師叔我還沒走進後山地界呢,我只是來熟悉幽篁山環境的!我冤枉啊!」

  說完她才看見被押解出來的老二,瞬間消聲,甚至想笑。

  兩位竹竿師叔都板著臉,辛秀有點分不清他們是上次的誰和誰,但他們對她點點頭,沒有說話,把手中抓獲的老二提著坐在了一根竹節上,是和之前辛秀同樣的待遇。辛秀心道,就知道這傢伙會偷偷跑來看食鐵靈獸,但沒想到會這麼早。

  看吧,現在坐在這要等家長來接了。她朝擠眉弄眼的老二使了個眼色,用眼神告訴他:「闖了禍不要跟別人說我是你媽!」

  正想著,竹林里又走出來一位竹竿師叔……原來這批量生產的模樣有三位,敢問你們是三胞胎兄弟嗎?

  這位新到的師叔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穿裙子的花哨美男,老二的師父伯鸞小師叔。行,想不到你們還是團伙作案。

  「都說了好幾次了,後山不許擅闖,伯鸞師兄這都被我們抓住幾次了,怎麼就是記不住教訓。」走在前面的那個竹竿師叔無奈說。

  辛秀注意到他喊伯鸞小師叔作師兄。奇怪了,伯鸞小師叔不是祖師爺最小的弟子嗎,怎麼這些竹竿師叔也喊他師兄?莫非,竹竿師叔們不在祖師爺的三十六位弟子排序內?

  伯鸞小師叔宛如一個常進局子,因此對執法人員很熟悉,態度跟著隨意起來的小混混。他扶了一下腦袋上的簪花,用敷衍的語氣說:「我這回又不是來偷食鐵靈獸,只是來看風景的。」

  幾個竹竿師叔的表情都是「你看我信你在胡說嗎?」

  「你自己來也就算了,這回還帶徒弟一起來胡鬧,這孩子還這么小,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你也不怕嚇著他。」

  伯鸞小師叔:「你們聽我狡辯,這回其實不是我要來,是這小子非要帶我來的。」

  老二開口:「對對,師父說的沒錯。」

  竹竿師叔們嘆息著批判不靠譜的單身父親:「你這把年紀了,怎麼能把責任都推卸給幼小的徒弟!」

  伯鸞小師叔:「。」

  被逼認錯後的伯鸞小師叔攬著徒弟的脖子,離開了竹竿師叔和圍觀群眾辛秀的視線。

  辛秀朝老二眼神告別,不禁思考起一個問題:擅闖後山的懲罰到底是什麼?

  三個竹竿師叔送走師徒兩個,轉而看她。辛秀這次來沒來得及犯法,腰杆挺直,笑嘻嘻和他們重新打招呼,「師叔們,你們辛苦啦,我想問一下,擅闖後山究竟會有什麼懲罰啊?」

  某位竹竿師叔說:「擅闖後山的懲罰,三年一算,根據擅闖次數和行徑惡劣程度,由祖師爺親自決定。」

  辛秀:根據次數……從這一句可得知,在違法邊緣試探的同門有很多。

  辛秀:「具體的懲罰可以透露一下嗎?」

  竹竿師叔:「你是個好孩子,師叔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的,所以不需要知道。」

  辛秀:我是。

  但不能直言說,哪有傻瓜會直接對警察說我準備犯法的,所以還是要回去問師父。

  師父沉迷煉器沒出來,一位師伯遣弟子送來一大罐蜂蜜。

  辛秀已經習慣這種去物流點取件的事,收下罐子道謝:「多謝師兄送我蜂蜜。」

  師兄非常樸實地回答她:「師妹不用客氣,不是特地送你,這蜂蜜我們每年都會送給申屠師叔的。」

  師兄,你這話讓我沒法接。脫離社交後的修仙人士,不是特別會說話,就是完全不會說話。

  抱著那一大罐蜂蜜回去,辛秀思考著,師父為什麼會喜歡吃蜂蜜這種甜的東西?每年都送,但她沒在竹樓里看到蜂蜜,可見是被吃了,但師父這個高冷孤僻大佬的內在,加上反派設定的外在,喜歡吃蜂蜜是個什麼違和的愛好?

  師父不是個小氣的人,所以他應該不會生氣她吃一點蜂蜜吧?

  辛秀之前在山上看到了一樹山楂,紅燦燦的,她過去摘了一兜兜回來。坐在小溪邊一顆顆洗乾淨,摘了蒂,挖了果核,往裡面的空心灌上蜂蜜,再堵好口子。接著回去熬冰糖,她做這些小吃的時候總是很有耐心,在竹林包圍下靜靜熬一鍋糖漿的感覺很是悠然。

  甜蜜的香氣縈繞在身邊,辛秀聞著甜味削好了小竹籤,每一個小竹籤只叉上一個山楂,迅速地在氣泡擁擠的糖鍋里一滾,把紅艷艷的小山楂裹上一層透明的糖液。放在一邊等待干透之後,她還會細細刷上一層蜂蜜。

  她不喜歡吃酸,所以琢磨出來這個帶糖心的蜂蜜冰糖葫蘆,這個版本很受朋友們歡迎,只是她以前工作挺忙,不會經常做。

  叉了個冰糖葫蘆嘗了嘗,也不知道是修仙世界食材好還是怎麼樣,感覺比她以前做的成功多了。

  一個沒吃完,身後響起師父的聲音。

  辛秀嚼著冰糖葫蘆扭頭,看他,順手把竹製托盤舉了舉,「師父,我做了冰糖葫蘆,你吃不吃?」

  師父點點頭,連竹盤都一起接了過去。

  辛秀:師父,我只是讓你拿幾串。

  但她不好說實話,也不好跟師父計較這種小事,畢竟師父現在是她爹。但師父今天又顛覆了她的印象——他竟然是真的喜歡吃甜的。

  他就站在那,托盤上的冰糖葫蘆一個個減少,明明動作看上去挺慢的,但冰糖葫蘆減少的速度真的不慢。辛秀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一大盤的冰糖葫蘆吃完了,她感同身受地覺得嘴裡膩得慌,但師父似乎並沒有這樣的感覺。

  最讓辛秀滿頭問號的是,師父吃完了托盤上的冰糖葫蘆,甚至抬起了那個竹製托盤,似乎準備往嘴裡塞。

  ……師父是想舔盤嗎?這個真的沒必要吧。辛秀盯著他的動作。

  申屠郁看了徒弟一眼,動作頓了一下,放下了托盤。

  所以師父是真的想舔盤嗎?總不至於是順口準備把餐具吃了吧?辛秀開始考慮師父到底是真的嗜甜到這種程度,還是修仙沒怎麼吃過東西給饞成這樣。不管是哪一種,都未免太慘了。

  辛秀:「爸爸你要是還想吃,我就再給你做一點。」她不能讓自己的師父淪落到去舔盤子。

  申屠郁:「爸爸?」

  辛秀:「就是爹的意思,我們家鄉的方言。」

  辛秀只是隨口一叫,但申屠郁卻沉默了。他修煉六百年有餘,因與所有同族都不一樣,因此從來孤獨,後來師父靈照仙人在此修成真仙,見他已經走上修行之路,覺得難得便收他為徒。

  此後他有了師父同門,可他到底並非人族,習性有異,知曉他真身的師兄們和不知曉他真身的師弟們,與他相處起來都是淺淡如水,雖然情誼悠長,但並不熱烈。

  他這個小徒弟卻不一樣,大約是因為她還太小,非常喜歡親近粘人,能毫無畏懼地和他相處,而且在這麼短短時間,就把他當做了父親,這麼直白認真叫他爹——師父並不知道網癮女青年隨意認爹的習慣,只覺得徒弟對自己這麼信任親近,心內觸動。

  他感覺到肩上出現了沉沉的責任。因為一句爹,背起沉甸責任的申屠郁,不怎麼熟練,但滿懷慈愛地摸了摸徒弟的頭髮。

  辛秀:「???」就因為說要再給他做點好吃的,師父就感動成這樣,連社恐都可以克服,主動摸她腦袋,美食的力量強大如斯。

  給師父再做了一鍋冰糖葫蘆後,她打了聲招呼說出去玩,就快樂地提著一小竹筒蜂蜜跑了。她準備用蜂蜜誘惑一下後山的大熊貓,說不定聞到甜味它們就出來了,熊都喜歡吃蜂蜜,熊貓應該也不例外。

  申屠郁站在竹樓上,只要他想,就能看到在幽篁山邊緣晃蕩的徒弟,看見徒弟到處找食鐵靈獸的模樣,剛有當爹覺悟的申屠郁有些不安。徒弟這麼喜歡他,他卻準備避而不見。

  但他又不是很想被徒弟磨蹭摸毛,略有些焦慮地吃著蜂蜜冰糖葫蘆,他又見徒弟失望地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嘆氣。

  垂頭喪氣。

  形單影隻。

  申屠郁吃冰糖葫蘆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把托盤放下了。

  ……

  辛秀敲著竹筒,覺得今天大概又見不到大熊貓,她跳下大石頭往回走,誰知在路過的竹林里,看到一隻白的發光的大熊貓躺在那。

  辛秀:「!」

  那個熟悉的圓潤身材,那個體型那個黑白毛,一定是她上回見到的那隻熊貓媽媽!

  她拽著竹筒蜂蜜,用跨欄的姿勢跳過中間兩隻大竹筍,降落到熊貓身邊。

  「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們上次見過的。」一邊說著,手已經熟門熟路地摸上了大熊貓的黑爪子。

  嘻嘻,又摸到了。果然還是這個手感好,前幾天她在竹樓里翻出來一塊毛墊子當床墊,手感怎麼都比不上真實的大熊貓,看這暖呼呼的毛毛,軟而順滑的手感,真的令人陶醉。

  「我給你帶了蜂蜜,你要吃蜂蜜嗎?」辛秀先奉上這次的「嫖資」,希望看在這筒蜂蜜的份上,熊貓媽媽能讓自己多摸一會兒。

  申屠郁接過那一小竹筒蜂蜜,直接連竹筒一起放進了嘴裡。

  辛秀還在想它要怎麼吃,看見這一幕,摸毛的手都頓住了。好直接乾脆的吃法,這個咬竹子的聲音也好脆。

  瞧著大熊貓的兩腮動了動,毛毛隨之顫抖,她抬手摸了摸大熊貓的圓臉。大熊貓還是臉頰有肉一點比較好看,這隻真是她見過體型最棒的大熊貓。

  一頭扎進毛肚子的辛秀,持續發出幸福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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