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幾百個妖怪前呼後擁,抬著巨大的轎輦,一路招搖過了後國好幾個邊城。

  由於頂著朱榮護法的身份,還帶著一大群朱煞法師留下來的小妖怪屬下,辛秀她們趕路的速度並不快。

  老五向來是最安靜的一個,這幾日都坐在大車角落裡熟悉自己的修為。他本是木靈根,又得了龍母的水系靈力,體內多了一枚聚水靈珠,水生木,如今他的木系術法也越發厲害了。因為修為一下子增強了這麼多,他自覺應該承擔起以後作為戰鬥主力的責任,很是認真地提升自己。

  老四坐在車上搞他的天工模型,但沒什麼頭緒,滿臉心不在焉地琢磨著什麼,忽然說:「我還是有點沒搞清楚。這世上真有龍神嗎?那兩條孽龍是龍神的孩子?」

  他這幾日聽了龍母的故事,就一直在糾結。

  辛秀正在和她那位「養傷」中的白姐姐下棋——五子棋。

  聞言頭也不抬道:「據說龍神是早死了,但這個龍神具體是指某一條龍還真不一定,它應該就是某種神奇存在的指代。感而受孕,大概就是天地之間差不多該出現兩條龍了,然後就會有一個人順應時勢出現承擔孕育責任,總之,和咱們人類生孩子不一樣,和傳說中某位龍神應該也沒太大關係。」

  她說完朝對面冷若冰霜的白姐姐一笑:「對吧,姐姐?」

  申屠郁注視著面前膠著的棋盤,用冷淡的嗓音和徒弟搭話:「只要是龍,都可稱為龍神子孫,但具體是什麼族類孕育出來,又會變成不同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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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天生就擁有媲美仙神的力量,與這世間任何一種生物都不相同,他們的出現和多寡,有時會決定著塵世運道,反之,塵世運道也會影響這種神妙生靈的多寡。」

  他隨口解釋,看著徒弟慢悠悠又悄悄連上了四個棋子,他要是不堵,馬上她就贏了。他們一盤五子棋下了許久,申屠郁只稍稍一頓,就決定假裝沒看見,讓徒弟贏一局。

  他拿了一枚白子連了四個子。

  辛秀拿了黑子往他旁邊放,也不去連那五子。他們兩這是互相放水,申屠郁又一頓,還是順著徒弟的意思,贏了這一盤。

  辛秀:「白姐姐厲害,第一次下五子棋就贏了!」

  申屠郁還沒被人讓過,他本以為自己這是在陪孩子玩,結果現在反而變成徒弟在陪他玩了,而且徒弟還故意逗他開心。申屠郁頗糾結的看了一眼徒弟,想起她這些日子對自己貼心照顧,忍不住心裡打鼓。

  徒弟她,不是喜歡男子的嗎?

  老四還想再問點什麼,看大姐和白前輩又開了第二局,雖然一個笑容滿面一個神情冷淡,但氣氛和諧,莫名有點開不了口。老五在一旁拉住他,小聲道:「四哥,我覺得還是別打擾她們了。」

  老四默然片刻,縮到角落和老五坐一起,「大姐她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老五默默點頭。

  他們這位姐姐,但凡是看到自己順眼的,合心意的人,就想和人交朋友,熱情照顧。

  老四:「我早就發現了,越是對她態度淡淡的,她就越喜歡,越想和人交朋友。」

  辛秀似笑非笑扭頭,一枚棋子砸到老四的腦殼上,「老四,我聽到你編排我了。」

  老四揉揉腦門,縮回腦袋閉嘴。申屠郁也聽到了這話,他一思索,頓覺醍醐灌頂。

  原來如此!先前烏鈺,因為那張臉和他心裡的顧慮,對徒弟就挺冷淡,所以徒弟那麼喜歡。他現在這個白無情的身份,又太過冷淡,徒弟對她更是好,再這樣下去,徒弟要是再喜歡上她,可就不妙了。

  申屠郁一思考,覺得自己很需要改一改這性格。

  這食鐵直熊壓根沒聽出來,辛秀和老四這一來一往就是在開玩笑,自顧自恍然大悟,又認真思考了可行性,並且決定付諸行動,做出改變。

  可讓一隻熊貓動一動,就是件困難的事了,再讓他熱情……這該怎麼熱情?申屠郁不知道,這輩子他似乎都與熱情二字無緣。

  看一眼徒弟笑嘻嘻的臉和亮亮的眼睛,申屠郁心裡覺得徒弟十分可愛的同時,又忍不住想:師父真是累了。

  這麼可愛的徒弟,為何愛好如此奇怪?

  辛秀見到白姐姐並不高興的表情,心道,贏了還不高興,莫非是看出來我在放水了?

  ……

  他們這樣聲勢浩大,礙於朱榮護法的身份,一路城主富豪見他們路過,都要開門迎接,客氣一番邀他們入住。不管是不是真心實意,面子總歸是要給。

  辛秀自然也不客氣,次次都找看上去最有錢有勢的,先深挖一番他們底細,再決定自己這暫住是友好級還是不友好級。一旦被她遇上那種不做好事的,等她們離開時無一不是把人家家中鬧得雞飛狗跳,被稱為煞星。

  辛秀:抹黑朱榮護法和金剛天王菩薩的感覺真快樂。

  他們又住進一個小城城主府上,辛秀照例演了一場戲,就快樂地把朱榮的皮一撕,去找白姐姐玩耍。

  畢竟身在敵營,為了以防萬一,更方便互相照顧,他們都是兩人住一處,按照性別分配,白無情自然就是和辛秀在一起。

  但兩人都住一個房間了,卻從來沒有睡在一張床上,白無情要麼每夜認真修煉,要麼徹夜「療傷」,總之辛秀邀請她一起睡,她從不答應。

  洗澡也是,辛秀邀她洗澡,白無情更不可能答應。一次他就洗的心驚肉跳,多來幾次,蜀陵幽篁山裡的大樹都快被他本體撓光了。

  如今申屠郁反思片刻,覺得就是自己這樣不斷拒絕,反而讓徒弟生了執念,不如順了她的意思,如此一來,她這熱情的勁頭應該會有所消減。

  「白姐姐,一起去洗澡啊。」辛秀照例招呼了一聲。

  申屠郁一咬牙:「好。」

  辛秀一愣,沒想到她會答應,不過旋即她就笑開了,挽了姐妹的手一起開開心心去泡澡。

  果真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位冷冰冰的姐姐總算給她焐熱了,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可見她先前覺得這姐姐外冷內熱並沒有錯,這才多久就願意克服困難讓她親近了。辛秀頗覺有成就感,順勢提出:

  「我為姐姐擦背?」

  申屠郁莫名沉痛地看徒弟一眼,「……好,我也可以……可以為你……」

  辛秀:「為我擦背是吧,那就多謝姐姐了。」

  她說完一轉身,扶著柱子差點笑出聲來。媽呀,這白姐姐是她見過最害羞的人了,從前和姐妹一起泡澡,玩笑打鬧,哪裡都是隨便捏的,黃腔隨便開。就是在蜀陵和師姐們一起泡澡,也沒人像白姐姐這麼緊張。

  關鍵是,這姐姐明明那麼緊張,還要主動提出給她擦背,一副要和她一樣熱情的樣子,她究竟是哪來的大寶貝,也太有趣了。

  申屠郁趴在光滑的大石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的石燈座,聽到徒弟在背後說:「白姐,你這皮膚也太好了,光滑細膩,摸上去簡直像溫玉,我以前還覺得這種形容根本就是誇張呢。」

  申屠郁聽她這一說,開始回想自己當初煉製這具軀體,是不是用了溫玉,仿佛是用過一種玉石。

  過了一會兒,他猛然扭過頭:「不是說擦背嗎?」

  辛秀:「是啊,看姐姐有點僵硬,應該是累了,我順便給姐姐按摩一下。」

  她滿臉的無辜,完全聽不出心裡在大笑。

  申屠郁忍著那種撓痒痒的微妙感扭頭,他稍微有點感覺到,徒弟是在故意玩鬧,但他能怎麼辦呢,又不能把她丟出去,只能讓她捶捶背捏捏肩,告訴自己這是被徒弟孝順了,沒有任何問題。

  辛秀:「好了,姐姐,輪到你了。」

  申屠郁慢吞吞一扭頭,看見徒弟的模樣,又迅速轉頭。

  辛秀又忍不住笑:「幹什麼啊,我有的姐姐又不是沒有,還比我大呢。」

  申屠郁:「好了,你趴著吧。」

  辛秀:「好好好,我趴著,這就趴著,噗——」

  申屠郁挽了挽袖子,拿起浴巾。

  辛秀一下子笑不出來了:「……姐姐,你是在報我剛才笑話你的仇嗎?」

  申屠郁停下,有些費解:「怎麼了?」

  辛秀齜牙咧嘴扭頭:「你再用剛才那力氣唰唰兩遍,我的皮就能整個被刷下來,你信嗎?」

  不愧是修為高深的白姐姐,搓個澡的力氣,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已經被她洗到當場咽氣了。

  申屠郁放輕動作,把徒弟的背當做一塊石板擦擦洗洗。

  辛秀:「嘶——紅了,一定是紅了!」

  申屠郁:「力氣再小一點?」

  辛秀:「小一點。」

  申屠郁:「現在呢?」

  辛秀:「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申屠郁納悶:「這樣的力氣,應當不至於受不住。」

  辛秀:「太輕了,好癢!」

  她扭來扭去,搖頭晃腦,一頭長髮又滑了下去,申屠郁順手給她撩起來,目不斜視,專心致志繼續擦擦洗洗。

  辛秀趴在那被洗的昏昏欲睡,嘴裡還開玩笑道:「乾脆姐姐再幫我洗個頭髮,我懶得動彈了。」

  申屠郁:「那你就這麼趴著,不要轉過來。」

  辛秀:「好。」

  過了一會兒,辛秀睡意全無,捂住自己的腦袋扭頭看身後搓頭髮的白姐姐,幽幽道:「姐姐,我要被你拽禿了。」

  她先前怎麼沒發現自己這位含蓄冷冰冰的姐姐,力氣這麼大?

  申屠郁回神,放開她的頭髮,發現自己手上果然拽著十幾根斷髮。

  蒼天好輪迴,一毛償一毛。當初被辛秀摸下的毛,如今已經償還了。

  辛秀撈起自己被搓到打結的頭髮,在白姐姐面前晃一晃,「姐,我現在信你以前真的沒朋友了。」

  看這生疏到令人髮指的技巧,她以前絕對沒做過這些事。

  申屠郁見徒弟這神情嚴肅,忽然抬手動了動手指,手裡那十幾根斷髮就自動接了回去。

  放下手,他從容道:「好了,接回去了。」

  辛秀:「還有這種術法?」

  申屠郁:「有。」都是當初脫毛太多,在樹上吹風覺得有點冷,所以想出來的術法,快速長毛術他也有研究。

  辛秀撲上去勒住白無情脖子:「姐姐快教我!我也要學!」

  學會了這個,以後回去摸師父熊貓,就不怕他脫毛了,反正能接回去嘛。

  申屠郁要窒息了。

  「鬆開,趴回去!」

  「哈哈哈哈!別激動別激動,我這就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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