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兩撥千斤
太后雖然不滿謝臨淵當眾維護虞傾城,但是為了保持自己的人設,也只能先忍下來,繼續質問虞傾城。
「皇后,」太后的聲音不重,「哀家自問待你不薄。你入宮這些年,哀家可曾為難過你?今日是哀家的壽辰,百官都在,你就這樣給哀家賀壽?」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跟著顫了:「這珊瑚碎了不打緊,哀家不是那等計較的人。可你讓百官怎麼想?讓天下人怎麼想?皇后在太后壽宴上獻上碎珊瑚,這是詛咒,還是咒怨?」
這話說得太毒了。
每一句都在往虞傾城身上潑髒水,偏偏每一句都帶著哀家不跟你計較的大度。
越是寬容,越顯得皇后罪不可赦。
趙泰旻立刻跟上:「太后仁慈,不願與皇后計較。但臣等不能不計較!珊瑚碎裂,主大凶,這是滿朝文武親眼所見!若今日不查個明白,傳出去,世人還以為是太后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才招來這等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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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更狠,直接把珊瑚碎裂和太后的德行掛上了鉤。
太后若輕輕放過,倒顯得心虛了。
謝臨淵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他看了虞傾城一眼,又看了太后一眼,忽然開口:「皇后,你有什麼話說?」
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偏幫誰。
但虞傾城知道,他在給她台階。
換了從前那個虞傾城,這會兒大概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
但她是快穿局的人,這種場面見多了。
她沒有急著開口。
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堆碎珊瑚前面,低頭看了一眼。
她轉過身,將那些碎片扔在地上,有幾塊大的又碎成了幾小塊。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皇后!」趙泰旻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這是什麼意思!公然摔碎太后壽禮,你這是要造反嗎?」
「趙大人急什麼?」虞傾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本宮摔的是碎的,又不是好的。」
她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麼髒東西,然後轉頭看向長亭外:「抬上來。」
所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四個太監抬著一株巨大的珊瑚,從長亭外走了進來。
那株珊瑚比方才那株大了整整一倍,通體呈深紅色,枝杈繁茂,比方才那株更加栩栩如生。
珊瑚的枝杈間鑲嵌著各色寶石,在日光下交相輝映,晃得人眼花繚亂。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傻了。
虞傾城站在那株珊瑚旁邊,伸手輕輕撫過一枝珊瑚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株珊瑚,叫福壽雙全。用的是南海深海的千年血珊瑚,底座是和田白玉,鑲嵌的寶石一共九十九顆,取長長久久之意。」
她轉過身,看著太后,微微一笑:「這才是臣妾給母后準備的壽禮。」
太后的臉色變了。
她看著那株珊瑚,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虞傾城繼續說,語氣不緊不慢:「臣妾知道,今年壽辰是臣妾頭一回操辦,盯的人多,眼紅的人也多。臣妾怕出事,所以做了兩手準備。」
她指了指地上的碎片:「那株紫氣東來是真的,但臣妾讓人仿了一株一模一樣的贗品,先拿贗品上來試水。」
全場譁然。
「贗品?」
「皇后娘娘這是……」
虞傾城面不改色:「臣妾也不想多此一舉。但臣妾想,若是沒人動手腳,贗品完好無損,臣妾再把真的呈上來,一個紫氣東來,一個福壽雙全,正好讓太后長長久久。可若是有人動了手腳,那就別怪臣妾,把這事兒攤開來看了。」
這一番話說完,全場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盯著地上那堆碎片,腦子飛速轉著。
皇后做了兩手準備,拿贗品試水,結果贗品碎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真的有人動了手腳。
說明有人想在太后壽宴上栽贓皇后。
而那個人是誰?
能在皇后賀禮上動手腳的,不可能是外人。
百官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往下想。
謝臨淵坐在龍椅上,目光從地上的碎片移到那株巨大的珊瑚上,又從珊瑚移到虞傾城臉上。
他看著她鎮定自若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從前的虞傾城,別說做兩手準備了,能安安穩穩地把一件事辦完就不錯了。
可現在這個女人,不僅提前預料到了有人會動手,還布了一個局等著對方往裡跳。
這哪裡是從前的皇后?
如果不是那張臉一模一樣,他真的要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換了一個。
謝臨淵的目光沉了沉,沒有說話。
太后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她萬萬沒想到,虞傾城會來這一手。
她原以為,珊瑚一碎,皇后百口莫辯,就算皇上護著,也逃不了一個辦事不力的罪名。
到時候她再大度地原諒皇后,既彰顯了自己的仁慈,又坐實了皇后的無能。
一箭雙鵰。
可現在呢?
皇后不僅拿出了更好的珊瑚,還當著百官的面,把有人栽贓這件事攤開來說了。
太后只覺得如芒在背。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皇后有心了。哀家就說,皇后不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
虞傾城笑著行了個禮:「多謝母后體諒。」
兩人對視一眼。
一個笑裡藏刀,一個不動如山。
太后知道,這一局,她輸了。
但她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坐在下首的德妃。
虞傾城退回自己的座位,臘梅迎上來,小聲說:「娘娘,您方才嚇死奴婢了。」
「有什麼好怕的。」虞傾城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本宮心裡有數。」
【宿主,你什麼時候做的兩手準備?我怎麼不知道?】
「你睡覺的時候。」
【……我不用睡覺。】
「那就是你走神的時候。」
【宿主,我發現你越來越會敷衍我了。】
虞傾城沒理它,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長亭。
百官們還在交頭接耳,話題已經從皇后詛咒太后變成了誰在栽贓皇后。
趙泰旻的臉色最難堪,方才他跳得最高,現在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太后倒是恢復了從容,端著酒杯跟身邊的命婦說笑,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長亭的祥和。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坐在下首的兩位嬪妃同時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嘴角溢出黑色的血絲。
兩人幾乎同時噴出一口黑血,身子一軟,從椅子上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