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商議
對著一個又一個遞上來的消息，宜康縣的縣令頭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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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又一道的應對法子安排出去，城內所有官差都被調動起來。
那群流民狡猾，搶了藥草和糧食之後就去找城裡的空房住下。
實在找不到空房的，就找一戶人少好拿捏的人家，用大刀威脅著讓對方把房子讓出來一半。
半天的功夫過去，原本還算有秩序的宜康縣街道上皆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斑駁血痕滿街都是。
流民藏起來之後，官差一家一家去找也難以找出來。
無奈，宜康縣縣令收束起人手，準備另做打算。
夜裡。
趙寧寧一家已經歇下了，今夜是趙寧寧值夜。
晚上十一點半，院內房頂突然傳來一道細微的敲擊聲。
在空間裡的趙寧寧立刻閃身出空間，輕輕拉開房門。
從房頂上輕巧地跳下一人，看架勢，是溫家人。
趙寧寧緊繃的心放鬆下來。
「師兄？」
溫子川落地後，微微後退幾步穩住身形，拱手道：「夜深多有打擾。」
「師妹，我和表哥剛剛探到了一手消息。」
趙寧寧：「什麼消息？」
這個點過來，難道是他們剛從縣衙出來？
趙寧寧抬頭，看到房頂上依稀還有個模糊的人影，如果沒猜錯，房頂上的人是溫子客。
「縣衙那邊……」溫子川剛開了個話頭，便被趙寧寧止住。
「去屋裡說。」趙寧寧錯開擋在堂屋門前的身子，將溫子川帶進屋裡。
屋裡頭，被趙寧寧說話聲音驚醒的三人已穿戴好衣服。
互相簡單問候了一聲，溫子川直接切入正題：「縣衙那邊今夜商討了兩個時辰，好些人都在勸縣令不要再守著宜康縣了。」
趙寧寧心中一緊：「縣令答應了？」
「沒有。」溫子川搖搖頭，「他說再讓他考慮考慮。」
宜康縣能守這麼久，如今在位的縣令功不可沒。他收進城人的銀子，拿銀子去採買糧食再送回來，這才讓宜康縣能維持得住運轉。
若沒有疫病，他還能多堅持一陣子。
只可惜，天災會突如其來的要命，疫病傳染起來，會直接收割一大波人的命！
宜康縣，光靠他自己守不住。
寧爸點頭：「不會太久的。」
「這麼多流民闖進來，他們身上的疫病互相傳染一下，整個宜康縣很快可能就……」就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聯想到這個，幾人身上頓時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趙寧寧在屋裡頭踱步，「得出去，只能舍掉騾車了。」
「嗯！」溫子川點頭，「原本還想著宜康縣能把疫病控制起來，到時候再給守城的一點好處，放咱們出去。」
——眼下是不可能了，今日過後，縣城裡只會管得越來越緊。
溫子川：「眼下，只能靠自己翻出去了。」
趙寧寧點頭：「那我們收拾收拾，要是出發你們喊一下我們。」
拜別溫子川，趙寧寧幾個把門關好，寧爸寧媽又回去睡覺。
趙寧寧把哥哥帶到空間裡頭，趙啟讓趙寧寧去睡，他來接著守夜。
他們家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臨走之前給騾子放點草料，把車架子收起來便是。
只可惜了這隻騾子……接下來逃荒只能靠雙腳走路了。
趙寧寧躺在沙發上裹緊被子，一邊想一邊閉上眼沉沉睡去。
睡到天亮，趙寧寧突然從沙發上坐起來。
守夜有些困意的趙啟被她的動作直接嚇得一個激靈。
「哥！我想到法子了！」趙寧寧飛快爬起來，跑到門邊說：「宜康縣肯定不止咱們一家想走的！只要把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哪用發愁城門的事？！」
之前都是跟著鬧事的人趁亂逃出城的，既然這次沒人鬧事鬧著要走，他們當第一個不就行了！
趙啟眨眼：「妹？你沒吃錯藥吧？」
「去去去！你才吃錯藥！」趙寧寧簡單洗漱過後，出去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了父母聽。
寧爸寧媽聽完，沉吟許久。
「我們有空間是不錯，但裡頭的東西都要避著人。」趙寧寧說：「如果就只帶著幾個包袱逃出去，往後想要拿出來點東西都要注意了。」
「這個辦法雖然有點損，但是不得不說，有用啊！」
寧爸一拍大腿，「我支持寧寧！」
「行吧，你們父女倆都這樣說了。」寧媽點點頭，「如果能一起趕車逃出去，溫家人也能多帶一些行李。」
「我去問問他們！」趙寧寧把袖口緊一緊，抬腿便要出門。
被寧媽拉著吃了早飯，最後由寧爸帶著她，兩人直接走大門出去。
昨天街道亂了一天，今天倒是稍稍安靜一些。
遠處時不時傳來一陣陣打鬥的聲音，寧爸握緊女兒的手腕，帶著她靠著牆邊走。
他已經做好準備了，萬一有不對，他直接扛起趙寧寧跑，實在跑不過，趙寧寧自己進空間，他自己一個人逃命。
好在就算有流民路過他們，也沒有停下來。
流民見他們兩個人手裡空空，絲毫沒有耽擱地直接跑到前頭去了。
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溫家大門口，看著大門上插著的兩把大刀和門口堆著的一小堆屍體，趙寧寧只覺得背後發寒。
只掃了一眼，趙寧寧走到大門前頭，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大門。
門內傳來警惕的問聲，是溫家人。
「誰？」
趙寧寧報上自己的名字，下一秒，門從裡面打開。
趙寧寧和寧爸趕緊進去，門被閂好，溫家人帶著趙寧寧往堂屋走。
溫子客聽到院內有聲音，起身迎過來，驚訝道：「師妹？你怎麼過來了？」
昨天晚上才剛剛見過，趙寧寧今日便找上門來了。
「我想了一個法子，要是事成，咱們就可以多帶些行李趕車出城了。」趙寧寧被溫子客領著進屋坐下。
茶水送上，趙寧寧接過放到一邊，說：「咱們可以找找城裡還有哪些想逃出去的，把人聚集起來，一起去找縣令，或是——闖出去！」
剛穿好衣服出來的溫子川聽到個話尾，不禁挑眉：「闖？」
「咳咳……」趙寧寧低頭以拳抵唇，不自在地咳了兩聲。
「就是闖，想要多帶東西出去，就只能這樣了。」
溫子川沒有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而是坐在離趙寧寧稍近一些的交椅上，好奇問道：「你細說一下。」
溫子客和寧爸都沒說話，靜靜盯著趙寧寧，等她開口。
「早上起來的時候我靈光一閃，剛才在路上才想到……」趙寧寧把自己現炒現賣的點子說出來：
「這會有疫病，城裡人估摸著也不太敢接觸，咱們可以發GG……發帖子，上面寫要是願意一起出去，就在門上或是哪裡弄個記號。」
「這樣方便咱們統……數一數有幾家，人數差不多的話，咱們就挑時間碰個頭，說說接下來怎麼辦。」
「這件事必須今天內完成，我們一家子辦不到，所以來找你了。」
趙寧寧說完，溫子川稍加思索，便知道她的意思。
宜康縣沒有提前逃出去的富戶和有些小權的人家可不在少數。
他們溫家租住的這個宅子，就是以前宜康縣一家望族的旁支的房子，他們家族龐大，天災剛開始沒多久便搬走了，留下這個宅子對外租售。
這宅子周邊，全是宜康縣數一數二的富戶。
不然他們家大門也不會被流民一直盯著砍，只不過流民在他們這裡沒討到好果子吃。
這條街所有人家的小廝聯合起來，直接在巷口就把流民給打退了。
也就是趙寧寧家那個巷口。
可見，他們也是有手段的，既然能聯合起來打退流民，要是有逃出去的想法，他們也能聯合起來一起逃走。
「只是光喊人一起逃出去還不成，咱們也要有一定的實力，不然那群人不一定聽咱們的啊！」趙寧寧嘆氣。
這就是號召力的問題，就像里正，要是里正說走，王李村的人就會跟著他走。
貿貿然讓他們去喊別人一起逃出去，可能成功，也可能會被人懷疑動機。
「這……」溫子川看看溫子客，溫子客笑笑，轉身去屋裡取了一樣東西。
溫子川拿到手裡，對著趙寧寧時頗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應該能用得上。」
趙寧寧看了一眼，溫子川拿的是一個白玉雕刻的印章。
印章十分精美，上頭雲紋環繞，刻了一隻栩栩如生的瑞獸，線條蜿蜒盤轉，延伸到印章底下。
底下刻了四個字：中州溫氏。
趙寧寧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溫子客適時解答道：「我們溫家在天災之前，還是有些名聲在外頭的，應該可以用這個印章和名頭下帖子。」
溫子川點點頭。
溫子客一說，趙寧寧就聯想起來了。
古代可是很講究氏族的！想來溫子川他們家在中州應該也是不小的氏族，在外頭有些名聲。
這就跟現代的網紅差不多，大家網上衝浪刷到過，再聽見名字會知道有這一號人。
「行！」趙寧寧點頭，「那寫帖子的事就麻煩你們了。」
溫子川頷首，溫子客拍拍溫子川的肩，「子川，你來寫，寫好之後我們去謄抄。」
溫家人把收好的筆墨紙硯拿出來，一邊磨墨，溫子川一邊聽趙寧寧他們商議接下來該怎麼做。
時不時插上一嘴，一刻鐘的功夫，溫子川便寫好了一封帖子。
等墨晾乾的功夫，趙寧寧走到桌邊看了，上面幾行遒勁有力的小字文縐縐寫著：
字諭諸君台前：
中州溫氏一族，行至宜康，逢疫困城，門禁森嚴，進退無路。
不知諸君可有出城之意？若願同往，請於大門門把懸布為號。人齊之後，或赴縣衙請命，或擇機闖關。
生死關頭，盼速決斷。
溫氏謹啟
有些字是趙寧寧猜著認的，不管怎麼樣，溫子川把要說的內容都寫上了。
趙寧寧看完，回身說：「那王李村那邊的消息，就由我們來傳吧。」
王李村的人雖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人數加起來也有好幾十個呢！大傢伙都一起逃荒這麼久了，沒道理他們準備逃出去不喊一聲。
不管喊完那些人有沒有出城的意思，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溫子川：「好，咱們分頭行動！」
這邊，溫家人謄抄好帖子，由溫子客一家一家送過去。
趙寧寧和寧爸出了溫家的大門，也不拐彎回家了，直接去通知里正。
通知過里正之後，他們倆把知道地址的人家都給通知了個遍。
順帶也跟蔣松說了一聲，至於他們隊伍的其他人家，就由蔣松去說吧。
忙活一上午，回到家趙寧寧連著喝了兩大杯溫水才歇過來勁。
下午一點，溫子客過來知會了一聲：巷子內有十五家人願意跟他們一起行動。
十五家不算多，但這條巷子裡住得非富即貴，家裡最少都有二三十口人。
更不用說裡頭有小廝的那幾戶，他們家奴僕都超過二三十人了。
趙寧寧心算了一下：「差不多，加上王李村和蔣松那邊隊伍，差不多能湊合四五十戶。」
「通知的他們晚上酉時正到巷頭議事，你們也記得及時過來。」
「行！」趙寧寧答應。
下午，寧媽帶著趙啟出去通知里正和蔣松去議事。
王李村那邊情況簡單，只要里正同意，其他人多少也會跟著走，不用挨家挨戶通知。
酉時正。
天色擦黑。
趙寧寧一家守在巷口，酉時前便聽到有人在巷口說話。
打開門一看：原來是巷子裡那些富戶家的小廝。
他們被派來守著巷口，謹防有人趁他們議事過來鬧事。
趙寧寧家裡東西都搬空了，把門一鎖，四人一起去巷尾。
巷尾處，已聚集起不少人。
各家面上都蒙了紗或是綢布，站的都有些距離。
趙寧寧數了數，這群人不止十五個，看來他們還有其他相交好的人家聽到風聲，也跟了過來。
都想儘快出城！
人到得差不多，溫子客走上前，本來還在小聲交談的人聲頓消，每個人都凝神，等著溫家人說話。
然後看到溫家人推出來了一個小姑娘。
見大傢伙都盯著自己瞧，趙寧寧努力挺起胸讓自己看上去高大些，淡定說：「哦，這個法子是我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