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知好歹


  在岔路口一分開,人頓時少了一大半。

  王李村的隊伍和襄陽縣的隊伍挨著,里正同蔣松說:「蔣松老弟,接下來咱們兩邊隊伍往江州去,過完江州還要再穿過一個靖州,才能到青州。」

  本來走儋州會近一些的,只可惜……肅王造反,不得不繞路。

  蔣松點頭,「我們跟著你們走便是!咱們兩個隊伍也算是有些默契,路上還要王大哥您多多照顧!」

  里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兩人簡單寒暄過後,里正坐穩,他旁邊,兒媳幫王修奉舉著火把,王修奉坐在車頭上,認真趕車。

  入夜之後,即便是官道走起來也得萬分小心,萬一走偏則會掉進溝裡頭。

  一行人又走了半個時辰,約摸著後頭應該沒追兵過來,里正這才鬆口喊人休息。

  只不過,他只讓人休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過後,他們還要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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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走到安穩的地方才行。

  聽見他的決定,蔣松立馬跑回隊伍跟隊伍里的人講了講。

  因著是短暫休息,好些人便沒搭棚子。

  趙寧寧家。

  把騾車停好,寧爸將騾子從車架子上卸下來,拉著它到一旁餵水餵草料。

  寧媽去車廂里,再出來時手上端著爐子,趙啟在車邊幫忙接著。

  把陶鍋也拿出來,寧媽這才下車,在車邊升起一堆火,用爐子煮粥喝。

  剛從宜康縣逃出來,大傢伙手裡都有糧食,因此,她拿出來粗糧煮粥,旁人見了也沒說什麼。

  煮粥的時候,何氏過來,給寧媽塞了一把菜乾和肉乾,讓寧媽煮進粥里。

  推脫不了,寧媽只能把原本的甜粥做成肉乾粥。

  粥煮上之後,趙啟繞車一圈檢查哪裡有沒有鬆動。

  趙寧寧幫寧媽把不用的柴火捆起來。

  煮得差不多時,寧爸餵好騾子,過來幫寧媽看著火,讓她先去吃東西。

  寧媽也不跟他客氣,帶著趙寧寧回車廂裡頭。

  車廂門一關,寧媽從空間掏東西。

  她剛掏出餅子來,趙寧寧忙按住她,「媽!我想吃麵條!」

  「什麼面?」寧媽把剛拿出來的餅子又塞回空間,看了一眼趙寧寧,趙寧寧猶豫了一下:「嗯……」

  「我想吃臊子麵!」

  「給我帶一點點湯。」

  寧媽拿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面放桌上後,她又從空間拿出一個大木盆——木盆裡頭儘是她提前炒好的澆頭。

  用大鐵勺把澆頭往面上一澆,寧媽多兜了一點肉給寧寧,最後又給她來了半勺湯。

  趙寧寧欣喜地捧著大碗,道:「謝謝媽!」

  把女兒安排好,寧媽這才去準備自己的晚飯。

  她最近很喜歡吃餅子,特別是夾了紅豆餡的餅子,剛好今天晚上煮的是鹹粥。

  拿出兩個餅子,一道小菜,寧媽把車門稍稍打開一個縫隙。

  坐在車頭上的寧爸問:「這會盛粥不?」

  寧媽:「我喝一碗,寧寧不喝。」

  寧爸下車,去盛一碗端上來,寧媽接過去,就著鹹粥吃了兩個餅。

  她吃到一半的時候,趙寧寧就把一整碗的臊子麵給吃光了。

  這一大碗的份量,快趕上她高中長個子時的食量了,如今她肚子才這麼點,一不留神就吃撐了。

  寧媽見女兒在那哎呦哎呦的喊,不禁好笑道:「下次給你拿少些。」

  「那不行!」趙寧寧直起身,說:「你做的那麼好吃,我剛才吃的時候就在想,人為什麼不能有兩個胃,這樣我就可以一邊吃這個,一邊吃那個了!」

  「唉——算了!我還是出去活動活動吧。」趙寧寧起身,去外面換哥哥進車廂。

  趙啟自己盛好了粥,端著進車廂喝。

  一出去,趙寧寧才覺得車廂裡頭真暖和。

  剛才一直待在外面不覺得,在車廂里吃了頓飯再出來,便能感覺到內外的溫差。

  不過算算節氣,現在也差不多要這麼冷了。

  趙寧寧搓搓自己的臉,說:「要趕在天冷下來之前,找個落腳的地方才行啊……」

  不然寒災過來,沒有房子,就這樣暴露在外頭,他們隊伍里十個有八個都活不成。

  寧爸拍拍她的頭,說:「到江州應該就好一些,最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不多時,寧媽吃完出來,一打開車廂門,外頭寒風吹得她直接打了個哆嗦。

  她二話不說,折返回去又添了件衣裳才出來,對趙寧寧和寧爸說:「寧寧,你進去再穿件襖子,老趙,你也是,待會出來的時候再穿厚一些吧?不然走夜路怕是更冷。」

  趙寧寧先進車廂去穿了衣裳,她沒直接出去,而是回空間給寧媽弄了一個暖壺。

  夏天的冰壺裡頭裝上炭,把蓋子換成帶一點點孔能透氣的那種,最後再用寧媽做的棉套一包。

  趙寧寧給寧媽端出去。

  寧媽抱著說:「哪有這麼誇張……」

  「今天晚上冷嘛!」趙寧寧連著暖壺一起壓到寧媽身上,寧媽托著她的背,笑罵了一句趙寧寧。

  一家四口吃完飯,別家也吃得差不多了。

  看時間差不多,寧爸下車去把騾子重新套上,靜靜等著里正通知出發。

  時間一到,里正也沒敲鑼,直接在隊伍里吆喝了一聲。

  蔣松聽見,也去喊他那邊隊伍的人收拾收拾出發。

  一盞茶的功夫,隊伍里的人都準備好了,里正正想著帶人走,卻被後頭的人攔了一下。

  來人面生,里正並不認得。但見他身著錦袍,刺繡精緻,發間的簪子溫潤生光,想來應該是宜康縣中家底殷實的體面人家。

  他攔下里正,問道:「這位大人,你們現在就走?」

  里正收起打量的目光,說:「對啊。」

  那人勸道:「你們不是走了一天了麼?怎麼不多歇歇?晚上走路也危險。」

  「萬一後頭有追兵呢?」里正說:「我們村里人怕被追上,所以想著再走走。」

  「他們怕你就走了?難道你不是領頭的嗎?合該是他們聽你的啊!」那人繼續問:「要不你們也留下來?反正咱們剛從岔路過來,萬一那群人往中州那邊去了呢。」

  里正可不敢賭這個,他道:「我們都收拾好了,你們要是想一起走就一起,不走的話那我們可就先走了。」

  說完,他示意兒子駕車。

  王修奉一甩馬鞭,前頭的馬兒立馬開始往前緩緩拉車。

  「哎!哎!」找上門來的人大喊:「別走啊!我還沒說完話呢!你讓我怎麼回去跟主子交差!」

  聽到他的話,里正差點被氣笑了,原來打扮得人模人樣,看起來像是宜康縣小富之家的人,竟然只是給人辦事的。

  他主子只派了個他就像過來攔住王李村和襄陽縣兩個隊伍,做夢呢!

  看兒子往後面看,里正說:「他們不走,咱們走!我可不敢讓村里人冒這個險。」

  坐在車廂裡頭的苗春芳搖頭道:「都逃荒了,自然是穩妥為主,保命為主啊!」

  那人勸沒勸得住,攔又沒攔下來,氣的在原地甩了袖子,這才回去復命。

  既然自己沒攔住,就把髒水往他們身上潑,那人說:「老爺,那群人不聽勸,非要連夜趕路,你說他們圖什麼!」

  坐在馬車裡的人連面都沒有露出,說:「算了,他們非要走你也攔不住,今天晚上多安排幾個人值守吧。順子,你帶人好好盯著。」

  「是!」沒有挨罵,順子低頭斂眉地應了聲,離開老爺的馬車好幾丈遠,他這才罵罵咧咧起來。

  主子沒罵他,那是主子寬仁。可那群刁民竟敢拒絕,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

  只是現在人已經跑了,他也就只能過過嘴癮。

  剛才只顧著忙活主家吃飯,忙活完又被喊去攔人,他自己都還沒來得及吃飯。

  還好他媳婦給留的有,順子剛坐下端上碗,想著吃完飯待會還要去安排底下人值夜,老爺讓他去安排,說明還是看中他的,順子心裡不禁洋洋得意起來。

  只是這份得意還沒持續多久,忽然,邊上的官道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那聲音……有馬蹄聲,還有說話聲,是追兵!

  順子猛地起身,手裡的碗掉在地上,裡頭的飯菜撒了一地。

  「不好!有追兵!」順子喊著朝主家跑去,「快跑!有追兵!追兵來了!」

  一時間,剛才沒走的隊伍全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紛紛收拾著手邊的東西。

  ——來不及了!

  順子催促隊伍的馬車趕緊走,他們剛一上路,官道後頭立刻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

  追來了!

  坐在馬車內的劉玉珍害怕地倚靠在旁邊男人的懷裡,她嬌聲道:「二少……人家害怕。」

  「怕什麼怕!那群人定然追不上來的。」二少此刻還有心情哄一哄懷裡的人,捏著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按,歪嘴笑道:「你摸摸我的心跳有沒有你的快?」

  「哎呀!我怎麼會知道……」劉玉珍佯裝害羞將臉埋進二少的懷裡,心裡還是怕得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過上好日子,可不能被這群天殺的追兵給追上了!

  到底是為什麼,就算是抓壯丁,也不該跑這麼遠來抓啊!他們隊伍真倒霉,三條路,偏偏選中了他們選的這條。

  「既然你摸不出來我的,那我摸摸你的。」二少伸手過來,劉玉珍心裡唾棄一下,繼續溫柔小意地在車廂里跟二少打鬧。

  車廂外頭。

  這群隊伍著急忙慌地逃命,好多東西都顧不上帶,顧不得燙手,直接把鍋和爐子往車裡一放,地上的東西一卷往車裡一塞便跑。

  即便如此,後頭還是傳來了幾聲慘叫。

  那是沒有馬車,走在最後頭的流民被抓住後的慘叫聲。

  黑漆漆的夜裡,傳出這種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馬車在前頭顛簸著,車內的人吩咐:「順、順子!你去找人,往後頭丟火球!用柴火熏人!」

  順子領命,苦不堪言地往後找人,他們隊伍還好人多,一刻鐘的功夫便湊好了人,準備好了東西。

  然後呢?順子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用柴火點燃的煙往後頭熏。

  他帶著人在自家車隊後面點燃柴火。

  順子是家生子,從他爺爺那輩起就是宜康縣富戶人家的奴僕。

  主子用上好的銀絲炭,他們用普通一些的墨炭,兩種炭都沒什麼煙,只不過是燃燒時間的差別。

  日日吃的是廚房做好送上來的飯菜,從小到大,他自個接觸最多的火,就是給主子少爺點個爐子。

  哪接觸過柴火?

  所以點燃柴火之後,見柴火上只飄了一小股煙,風一吹就散了,順子心裡不禁懷疑:這真管用嗎?

  柴火燃燒的煙,連跟在他們隊伍後面的其他人家都沒熏到,更何況是那群遠在十幾丈開外的追兵?

  順子讓人把柴火澆滅收起來,開始準備第二個手段——火攻。

  這個一聽便知,只要弄個著火的球丟出去就行。

  他讓人試了試,點燃一個棉花包,往後一扔——別說砸到追兵,連後頭隊伍都沒砸到!

  還差點掉在自家隊伍的車尾上頭!

  順子苦苦地咽下一口唾沫,到前頭說:「老爺……咱們還是快跑吧!那會子不知道他們怎麼使的手段,換咱們的人來,完全不管用!」

  車廂里傳來一聲怒斥:「要你有何用!跑!快些跑!」

  順子連忙去安排馬車都快些跑起來。

  但他們出城的時候帶了一堆東西,壓得車轍都比旁人深寸許,跑起來能有多快?

  甚至,原本在他們後面的馬車,也漸漸超過了他們。

  順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忍不住把這事報上去,不多時,他們隊伍開始往外扔東西。

  每扔一件,都痛在順子的心上。

  那可都是上好的布帛!上好的器具!

  擱在平常,他偷偷拿出去賣都要萬分小心!

  眼下為了活命,竟然流水一般地就扔出去了!

  順子哭著丟著:「哎呦!哎呦……這、這!我心痛啊!」

  東西丟得差不多了,他們的馬車終於跑得快了一些。

  後頭,肅王追兵隊伍被這堆丟出來的東西稍稍阻攔了腳步。

  眼看著滿地的布帛箱籠,追兵至少停下來一半在地上撿拾。

  「哈哈哈哈哈!將軍說的果然對!咬住這群肥羊不放,真能讓他們吐出來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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