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驚險逃脫


  曹柔安也想閉嘴,但她實在是太痛了。

  孫氏強撐著往被子下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她嚇了一跳。

  孩子的腳竟然先出來了!

  孫氏放下被子,沖錢婆子說:「娘!孩子的腳出來了!」

  「腳?什麼腳……」錢婆子一拍腦袋,說:「胎位不正!」

  要是在村子裡,曹柔安生孩子,他們家定然要請一個穩婆上門來看看的。

  但現在荒郊野外的,上哪找穩婆去!

  

  心念百轉之間,錢婆子說:「去喊康大夫!」

  吳氏驚了,「娘!那可是男的!」

  「那也沒法子!他不進來,他在外頭給咱們說說法子呢!」錢婆子說了一串話,累得直喘粗氣。

  「痛!快去!快去!啊——」

  曹柔安又開始叫起來。

  吳氏心裡也慌慌的。

  她生趙思夏的時候可不這樣。

  眼看婆婆靠在車裡頭喘氣,妯娌也一副氣若遊絲的樣子,吳氏嘆了口氣,鑽出馬車。

  吩咐趙老大去找康大夫。

  康大夫聽了曹柔安胎位不正的事也驚了。

  他只是個看小病的大夫,他也沒有接生的經驗啊!

  「……我只聽說過,有些穩婆是把孩子推進肚子,再把胎位翻轉過來,只是這樣會很痛,有可能一屍兩命。」康大夫搖搖頭,「喊我過去,我也幫不了她。」

  還不如多找幾個生產經驗多的婦人。

  趙老大匆匆回去,把康大夫的話轉達了一遍。

  車裡頭的曹柔安心都涼了。

  早知道這孩子會胎位不正,她還不如一碗打胎藥給打了!

  本想著這孩子出生以後,萬一哪天能攀上富貴……哪曾想,一朝天災,他們直接踏上了逃荒的路,從此再也回不去王李村,回不去豐寧縣了!

  錢婆子舔舔乾裂的嘴,說:「吳氏,你搭把手,幫曹柔安把孩子生下來。」

  吳氏指指自己,「我?」

  ——除了她還有誰叫吳氏的!

  錢婆子心裡生氣,卻沒力氣罵人,「嗯!」

  「可是……娘,我也只生了思夏一個,我、我……」吳氏把被子掀開了一個角,看到被子底下一攤水混著血水,血水中央有一個看不清顏色的腳丫。

  「咚」的一聲,吳氏直接昏倒在車廂裡頭了。

  錢婆子暗罵一聲不中用,喊趙老三把吳氏拖走。

  沒辦法,只能孫氏上了。

  總不能讓她一個老婆子動手吧?

  思及此,錢婆子看向孫氏,「孫氏,你去。」

  「娘……」孫氏喘著氣,背對著車門掀開被子。

  錢婆子:「把腳推進去!」

  能成就成,不能成……大不了再給孫兒娶個孫媳婦。

  孫氏哆嗦著手伸過去。

  一是害怕,二是沒力氣。

  索性她不看被子底下,摸索著抓到小腳,往裡一推。

  「啊!!!」

  曹柔安的尖叫聲幾乎能把車頂掀翻。

  好在,孫氏這一手直接給孩子推了回去。

  再然後就是推胎位。

  她沒推胎位的經驗,只照著心裡想的大致位置,兩手在曹柔安肚子上來回盤。

  不過她知道胎兒頭朝下是什麼感覺。

  頭和腳的手感不太一樣。

  盤了幾下,曹柔安痛得連叫喚的聲音都沒有了,直喘著粗氣,如同被撈上岸的魚一般。

  覺著差不多,孫氏鬆開手,靠在車廂上休息。

  孫氏:「好了,我弄差不多了,柔安,你再加把勁!」

  曹柔安此刻也恨不得昏過去。

  但是她不能,她整個下半身都在痛!

  如果不把孩子生出來,她今天怕是要死在這裡。

  她還不能死……她還沒享福呢!

  天蒙蒙亮。

  曹柔安靠著最後一點力氣,把孩子生了出來。

  家裡窮得連個包被都沒有,孫氏拿火燒過的大刀把臍帶給割開,用自己的衣裳擦了擦孩子身上沾的血和羊水,直接用大人的破衣裳包了兩層,塞到錢婆子懷裡。

  然後喊外頭的人送熱水進來,給曹柔安簡單擦洗了一下,這才靠在一邊休息。

  她實在是累得不行了。

  等裡面收拾好,外頭等了一夜的趙文遠立刻竄了上去。

  「孩子呢?男娃還是女娃?」

  趙文遠的目光梭巡一遍,最後在錢婆子手裡發現孩子,弓著腰從曹柔安身上越過去,伸手去拿錢婆子懷裡的孩子。

  曹柔安又痛又累,整個人都是呆滯的狀態。

  對趙文遠的問話毫無反應。

  孫氏:「沒看。」

  她累都要累死了,哪裡還有心情看這個。

  趙文遠把孩子弄到手裡,迫不及待地掀開衣裳一看——帶把的!

  「男的!奶,你當太奶了!哈哈哈!我當爹了!」

  趙文遠抱著孩子躥出車廂拿給趙老頭看,「爺,你當太爺了!」

  趙老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嗯,趕明兒起個名字。」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要爬回車廂休息。

  一進車廂就被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沖得腳步一頓。

  想想外頭那麼冷,他硬是擠到了錢婆子身邊窩著。

  外頭冷,在車廂里好歹能蜷縮著。

  老趙家的動靜鬧得半個隊伍夜裡都沒休息好。

  大傢伙起來的時候,對他們一家子頗有怨言。

  不過他們鬧出的動靜,剛好方便溫家人行事。

  趁著老趙家的聲音遮掩,溫家人偷偷帶了幾個力氣大的漢子出去。

  再加上他們自己人,足足湊了十個人。

  不是不想多帶,而是他們體力有限,其次,隊伍出去的人越多,被發現的概率也就越大。

  早上,隊伍照往常一般吃飯行進。

  晚上的時候,按照里正的安排,家裡漢子被安排出去的人家,家裡來了幾個由婦人扮做的「漢子」,幫著拉車。

  還好現在是冬天,各家身上穿的衣裳都厚,不夠壯的,寧媽教她們用稻草往衣裳四處墊一下,再就是走路的步子跨出去的時候要大一些。

  不過現在雪地難行,隊伍行進的速度也不快,步幅小一些倒也不明顯。

  一直沒有人替換拉車,會引人注意,也只能這樣暫時遮掩著。

  一天就這樣平安度過。

  這天晚上,溫家人還特意折返回來遞了個信,他們已經到河邊,河面的厚度可以過人,他們開始鑿河面了!

  溫子川得信之後,立馬給趙寧寧說了說。

  趙寧寧握緊拳頭,「成不成就看這幾天了!」

  趁著夜色,溫子川順便也告知了里正一聲。

  溫子客會在到河邊之前潛伏過去,跟鑿冰的那群人商議一番。

  等隊伍走到河岸的時候,只管聽溫子客發出來的信號,見機行事。

  里正又是激動又是擔心,半晚上都沒合眼。

  那邊鑿冰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這邊隊伍里趙寧寧家的「造謠」也開始行動了。

  趙啟讓寧爸掐著嗓子說了不同幾段話,錄下來放到揚聲器裡面。

  然後給揚聲器調好音量,讓趙寧寧聽了聽。

  兩人在空間裡搗鼓,覺得差不多,趙寧寧這才利用夜色,把揚聲器埋在軍帳旁邊。

  裡頭都是些休息的人。

  點擊播放,再閃進空間,兄妹倆緊張地看著外頭。

  空白的十秒過去,揚聲器開始放音,寧爸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哎!你聽說了嗎?」

  「啥?」

  「咱們糧食不多了。」

  「怎麼會!前些日子不是……好多嗎!」

  「你也不瞧瞧咱們多少人。」

  「那、那咋辦!沒事,咱們把那群流民的給要過來便是。」

  「他們才多少啊……還有這麼多天的路要走,我真怕撐不到回去那天!」

  「你說,咱們能不能繞路。」

  「繞路?咱們沒啥路好繞的啊!回去就一條路。」

  「哎,我記得不是有條河,來的時候沒凍結實,咱們回去應該凍結實了吧?」

  「你是說……」

  「從河上走?」

  「對啊!不然繞路起碼要繞半天呢!現在路這麼難走,說不準要繞一整天!」

  「能行嗎?」

  「管他的,趕明兒跟咱老大說說,萬一能行,說不定還給咱獎賞呢!」

  「……」

  帳篷外邊的揚聲器播放完之後,趙寧寧湊空把它從雪堆里挖出來。

  她拿著揚聲器到了另一個地方。

  寧爸的幾段錄音對話內容不盡相同,但只有一個中心思想——糧食不多了,繞路從河上走,省時省糧。

  放完之後,她便回去了,這種言論需要時間來發酵。

  第二天一早,前頭官兵隊伍里明顯氛圍不一樣。

  趙寧寧仗著人小,往前頭看了看,好些人若無其事地往糧車邊上晃悠。

  看到他們這樣,趙寧寧便放下心了。

  真有人把寧爸的對話聽進心裡去了!

  果不其然,還沒到休息的時候,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去獻計了。

  走河面能省時省力!

  等隊伍離開官道的大路,衝著河邊方向走的時候,趙寧寧心道:終於來了!

  里正和留守在隊伍里的其他人緊張地盯著河面。

  河面比他們預想中的還要好走。

  因為下雪也有風,河面又光滑,所以上頭的積雪不是很厚。

  四處寬闊而空蕩,隊伍走上去,穩穩噹噹的。

  且前頭似乎還有炊煙。

  領頭的官兵依稀想到,來的時候好像有個空村子,說不準這會空村子裡又有流民在。

  從這邊走,回去路上還能再抓一些人!一箭兩雕!

  前頭試探河面上凍結不結實的人回來,跟隊伍說可以過了。

  後面的人這才開始動身,騎著馬或是步行,有條不紊地通過。

  慢慢地,輪到王李村過河。

  一腳踏上河面,里正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怎麼還沒信號!

  ——溫子客說的信號,是什麼!

  往前走了幾步,里正努力使自己的雙目往前頭看,緊張地攥著苗春芳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

  苗春芳吃痛,但也忍著,悄悄往兩邊看去。

  這時,天空突然傳來一道哨鳴。

  走在里正馬車旁邊的溫子川立馬道:「動手!」

  王李村、襄中縣剩下的人紛紛掉頭,走到河岸上後,跳下自家的車,拿著手裡的東西,拼了命地往冰面邊緣砸。

  後邊的官兵趕上來,前面的官兵也要過來抓人。

  千鈞一髮之際,後頭突然傳來了熟悉的爆響。

  ——石灰炸彈!

  怎麼還有這玩意?

  和之前一樣,官兵哪見過這種東西,頓時被唬得一愣,差點把手裡的武器給扔了。

  他們身上還沾了些熱熱的東西,尤其是沒蓋住的鼻樑和眼——

  怎麼有些刺痛!?

  趙寧寧看到石灰炸彈的效果,暗道糟了。

  她都忘了,現在不比之前,這些官兵一個比一個捂得嚴實,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那塊是弱點!

  攻擊力一下子弱了很多。

  不過她仍舊沒有放棄,石灰不能透過厚厚的衣服腐蝕,但多少也能讓他們害怕。

  趙啟在後頭,用揚聲器放炸彈爆炸的聲音。

  趁官兵愣神的工夫,河邊的人已經把冰面鑿裂一大塊。

  原來是被抓來的人看王李村的人在奮力敲擊河邊的冰,他們反應過來,也跟著敲冰。

  里正邊敲邊想:趙寧寧說過,冬天結冰,河面邊緣的冰最薄。

  他們要想快速破冰,從河邊鑿冰是最快的,只要河邊的破開,裡頭的稍微使點力氣,冰面就會受力不均勻裂開。

  冰面裂開約莫有一丈半遠的時候,里正他們也忙從一邊繞回來。

  來抓他們的官兵也跟著繞行,一走到邊上的冰面上,「咔嚓」一聲,冰面不知怎的,直接裂開了!

  頓時有兩三個人掉下去,直在河裡撲騰。

  身上的棉衣吸飽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他們身上的體溫快速流失,不多時,這些人漸漸沒了氣息。

  站在河面上的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為什麼那群流民走的時候就沒事!偏偏只有他們!

  趁這個機會,前頭的人抽出空來,開始對付走在後頭的官兵。

  眾人都是一路拼殺過來的,哪怕是王小花,也會用雪團幾個雪球,丟在官兵身上,替自己娘干擾一下他們的攻擊。

  再加上還有安寧縣的漢子們和他們的家人,流民隊伍逐漸占了優勢。

  圍在後頭的人漸漸被殺盡,眾人不敢耽擱,沒車的搶了後頭人的馬車,沒馬的牽了後頭人的馬,直接駕著馬車,原路返回!

  跑出去好長一截路,里正也不敢放鬆,生怕後面的官兵惱怒繞路,再追上來。

  休息也只敢讓隊伍休息一小會,一直走到安內縣,里正這才鬆了口氣。

  跟著逃回來的人紛紛帶著家人過來朝王李村行禮。

  行過禮後,他們紛紛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徒留王李村和襄中縣兩個大隊伍。

  「里正,咱們接下來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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