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放我一條生路

  夜色沉沉，臥室里只開了一盞床頭暖燈，昏黃的光暈漫開，卻驅不散房間裡凝滯的壓抑。

  溫瑜洗漱完畢，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脊背微微靠著柔軟的床頭靠墊，心裡反覆盤算著，該如何悄無聲息地抓住孟修文與林樊雪出軌的鐵證。

  她手裡隨意捏著一本書，書頁攤開著，目光卻根本沒落在字裡行間，眼神飄得老遠，指尖無意識地在身側的床單上反覆攪動揉搓，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正陷在滿腹心事裡，壓根沒心思看書。

  孟修文推門進來的時候，恰好撞見這一幕。

  他腳步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床榻上的女人身上，腦海里瞬間閃過晚飯時林樊雪意有所指提起的那個異性，而溫瑜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句辯解。

  換做以前，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半句無關異性，溫瑜都會急得紅了眼，一遍又一遍跟他解釋，生怕他生出半分誤會，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再加上這兩日溫瑜忽冷忽熱的態度，早已攪得他心緒不寧，鬼使神差地，他緩步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側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開口問道：「在想什麼？」

  突如其來的重量讓溫瑜猛地回神，抬眼便撞進孟修文的視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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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歪著頭看她，昏黃燈光從側面灑下，將他輪廓分明的臉映得半明半暗，刀削般的鼻樑，緊抿的薄唇，平日裡本就凌厲的五官，此刻更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剛沐浴過，一身黑色絲綢睡衣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面料順滑垂落，即便寬鬆，也難掩衣料下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清冽的沐浴露清香縈繞在鼻尖，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纏在一起，莫名撩人，卻又讓她打心底里生出牴觸。

  溫瑜飛快地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沒什麼。」

  她隨手將書放在床頭柜上，刻意掩去眼底的情緒，抬手揉了揉眼角，打了個淺淺的呵欠，語氣裝出幾分溫柔疲憊：「忙了一天累壞了，早點睡吧。」

  話雖如此，可兩人結婚至今，從未真正同床共枕過，溫瑜躺平身子的瞬間，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幾下，指尖緊緊攥住了被角。

  但她也清楚，孟修文絕不會碰她，與其擔心他會有什麼逾矩舉動，倒不如說，眼前這個男人，反倒更怕她對他有所圖謀。

  想到這裡，溫瑜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點細微的小動作，終究沒能逃過孟修文的眼睛。

  他好不容易主動開口找話題，卻被溫瑜三言兩語輕飄飄打發，一股莫名的不爽瞬間湧上心頭，堵得他心口發悶。

  沉默片刻，孟修文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勢：「對了，你的辭職信，我沒批。」

  他不等溫瑜反駁，便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聽著像是體恤下屬：

  「我知道你是一時氣話。設備管理組的工作瑣碎繁雜，對你來說確實大材小用，可公司目前的狀況你也清楚，研究部人員早就滿了，其他部門又和你深耕的專業相差甚遠，更何況你現在腿腳不便，貿然調去別的部門，只會更辛苦。」

  「我已經跟人事打過招呼，給你批三個月的長假。這段時間你為了趕項目數據，天天熬夜加班，連軸轉了快兩個月，也該好好歇歇，養養身體。等假期結束，我再看看研究部有沒有空缺的合適崗位，給你調回去。」

  溫瑜藏在被窩裡的手，隨著他一句句虛偽的話語，緩緩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幾道紅痕。

  他居然也知道，她為了那組核心數據沒日沒夜地熬？

  可他又是怎麼做的？

  轉頭就把她耗盡心血做出來的成果，送給了林樊雪，親手把她的努力踩在腳下，把她的夢想碾得粉碎。

  如今事情敗露，反倒跑來裝好人，擺出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未免太過可笑。

  心底的怒意幾乎要衝破克制，溫瑜強壓著翻湧的情緒，撐著身子坐起來，眼神嚴肅，直直看向孟修文，沒有絲毫退讓：

  「我不是一時氣話，我想辭職，是認真的。」

  孟修文眉頭瞬間擰緊，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篤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離了孟氏，你能去哪？」

  他沒有直白點出她腿腳不便的缺陷，可話里話外的潛台詞，卻像一根尖刺，狠狠扎進溫瑜的心裡，那份藏在所謂關懷下的鄙夷，讓她瞬間被激怒，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貓，猛地撐著床沿坐直了身子，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怒：

  「照孟總這麼說，我是不是還要感恩戴德，多謝你肯給我這個殘廢，留一口飯吃？」

  「殘廢」兩個字脫口而出，孟修文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的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無理取鬧。」

  「夠了！」溫瑜猛地低喝一聲，打斷他的話，

  「我不想再跟你討論這個話題，離職申請我已經正式提交，你按公司流程審批辦理就好。至於我離開孟氏之後能去哪，用不著孟總費心操心。」

  她原本還有一肚子話想說，想讓他別再假惺惺地兩面周旋，身邊既然有了林樊雪，就放她徹底自由，別再用這種虛偽的好意捆綁她，可對上孟修文那雙深沉難測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溫瑜！」孟修文的聲音也染上了明顯的惱怒，語氣愈發強勢，

  「我是為你好！你不是一直把工作看得很重嗎？熊貓保護區項目，不也是你念叨了這麼多年的夢想嗎？」

  「你只要乖乖服從安排，等保護區正式落地成立那天，我會親自跟董事會提議，把你的名字加在項目核心成員里，這份功勞，少不了你的。」

  溫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直接冷笑出聲，眼神冷得像冰：「多謝孟總的天大好意，我承受不起，也不需要。」

  她抬眼看向孟修文，清晰地說道：

  「更何況，孟總要是真的想為我好，不如趁早跟我把婚離了，放我一條生路，也免得我天天頂著孟太太的名頭撈不到一點好就算了，還要容忍你的小三當面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