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點沒變
是汪建白的聲音！
溫瑜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後背繃得筆直，僵在原地不敢回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溫瑜緊張得手指死死扣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汪建白已經五十多歲，常年治學，周身透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可眼神銳利，氣場強大，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走到溫瑜面前，停下腳步，上下細細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殘疾的雙腿上，眼角瞬間泛紅，閃過一絲心疼，卻還是強壓著情緒，故作冷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諷刺。
「當初不顧一切嫁給孟修文，不是你最大的夢想嗎？怎麼如今落到這般地步，工作丟了，還要自己出來奔波找活干？」
聽著汪建白的話，溫瑜囧得臉頰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死死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垂成一片陰影，不敢直視老師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只低低喊了一聲：「汪老師。」
汪建白負著手，緩步走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我還以為你結了婚，就把過去的一切都拋得乾乾淨淨了，沒想到還能記得我這個老師，真是我的榮幸。」
溫瑜的手指緊緊扣著衣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從前，她是汪建白最得意的門生，是他常掛在嘴邊的「好苗子」，可若是犯了錯，他也從不會留半分情面，罵得她抬不起頭。
可即便那樣嚴厲，他也從未用這般陰陽怪氣的語氣對過她。
溫瑜心裡跟明鏡似的，汪建白這是真的氣急了。
氣她拿自己的前途當兒戲，氣她當年為了一場婚姻，倉促放棄了深耕多年的學業，最終落得這般進退兩難的田地。
「對……對不起……」
她囁嚅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汪建白雙手抱胸，直奔主題：「孟氏生態保護區的那組核心數據，是你做的吧？說說看，怎麼好好的成果，突然就落到別人手裡了。」
「老師，您……您怎麼會知道？」
提到那組數據，溫瑜猛地抬起頭。
可只簡單的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
自從當年她從學校匆匆退學，與所有人斷了聯繫，就再也沒有見過汪建白。
印象里的他，精神健碩，步履穩健，哪怕年過半百，臉上的皺紋也淺淡得很，脊背挺得筆直，自帶一股學者的威嚴。
可如今，他的頭髮竟有一半染了霜白，眼角的細紋密密麻麻，連她記憶中那道昂首挺胸的背脊，也微微佝僂著，添了幾分蒼老。
不過三年時間，竟改變了這麼多。
溫瑜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酸澀感順著鼻尖蔓延開來，她死死咬著下唇，才勉強沒讓眼淚掉下來。
汪建白卻只是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熟悉：
「哼，你跟著我足足五年，我還能不知道你的習慣？雖然孟氏藏著掖著，只公開了一小部分核心數據，連完整的計算過程都沒披露，但我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你做的。這麼多年，你還是沒把這個壞習慣改掉！」
溫瑜一怔，鼻尖的酸澀更甚。
她當然知道老師說的是什麼。
每個人做數據的方式都有自己的印記，而她的印記，在汪建白眼裡，清晰得如同刻在紙上。
別人做生態數據，習慣先梳理實地勘察的原始樣本，再一步步推導分析，最終得出結論。
可她偏不，天生對數據敏感的她，總喜歡先根據區域生態的特性，預判一個大致結果，再反向推導驗證，補充樣本數據。
這還不是最容易辨認的。
她計算物種分布密度時，習慣用一種特殊的加權公式，那是汪建白當年為了糾正她「反向推導」的誤差，特意教她的，後來她慢慢改良，加入了自己的計算邏輯，成了獨屬於她的方式，業內幾乎沒人會用這種繁瑣卻精準的算法。
「當年我就跟你說，反向推導可以，但必須把細節做紮實，那加權公式也太繁瑣，讓你改，你嘴上答應得痛快，轉頭就拋到腦後。」
汪建白的語氣軟了幾分，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只剩無奈，「這麼多年過去，你倒是一點沒變，連出錯的地方，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溫瑜的眼紅得更厲害了，老師的幾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將她拉回了青澀的學生時代。
那時候，汪建白總拿著她的實驗報告，指著那些標註和公式罵她「投機取巧」，卻又會耐著性子，一點點教她優化。
她仗著自己有天賦，嘴上應著要改，可做起來還是我行我素。
就像這次的數據集，她明明早就提交給了孟氏，若不是上次去醫院檢查，閒得無聊翻出來核對，也不會發現數據有問題。
而這組數據是業界重點探討的案例，汪建白向來關注生態領域的動態，自然會看到，也自然會認出她的痕跡。
一旁的郭力，早就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忍不住插話，語氣里滿是崇拜與疑惑：
「什麼？！那組轟動業界的保護區數據，竟然是溫學姐做的？也太牛了吧！可學姐，您這幾年都沒去實地考察過，怎麼能做出這麼精準、這麼完善的數據啊？！」
郭力的話音剛落，汪建白便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壓迫感，瞬間讓郭力閉了嘴。
他連忙做了個拉拉鏈封嘴的動作，縮了縮脖子，默默站到一邊，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說啊，怎麼回事？好好的數據還能讓給別人？你心這麼大？」
汪建白恨鐵不成鋼的敲了敲桌子，手指觸碰到桌上發出重重的「扣扣」聲，驚得溫瑜縮了縮脖子。
這件事說是公事也是公事，說是私事也是私事。
無非是孟修文為了提攜白月光上位，把她從研究部里踹了出去。
可溫瑜卻不想把這麼丟人的事告訴汪建白。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我腿腳不方便，後續研究跟不上，公司商量後做出了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