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輸了，你贏了，哈哈哈哈

  「你覺得呢？」

  夜詹天什麼都沒說，只是反問了一句。

  

  裘野深吸了口氣，回答了一句：「我明白了，大爺。」

  然後，她看向沈亦薇。

  「沈亦薇，你知道嗎？我真的很羨慕你。我羨慕你從小就養尊處優，羨慕你是沈家最受寵的小公主，羨慕你有這麼多的人愛你，這麼多的人護著你。」

  「即便是當年發生了那麼轟動的新聞，即便是你入獄了5年，可是你也得到了那麼多的愛。這是我終其一生永遠都得不到的。」

  「你知道，當我知道，我和沈怡如長得像的時候，有多麼的開心嗎？我以為我終於可以用另一個身份活著，可以逃離那一切，可沒想到到最後，怎麼都逃不過去。」

  「呵，我是一個棄嬰，是被一個KTV的老闆娘撿回來的棄嬰。那個女人叫我回去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留著，以後給我辦事。」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她手中的一個工具，表面上我們是母女，實際上我和她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也沒有任何的感情。」

  沈亦薇就那麼站在那裡聽著裘野一句句開口，此時的裘野，眼神空蕩蕩的，像是沒有靈魂一般。

  裘野繼續說著：「我沒有朋友，我也沒有什麼感情。我真的就像是一個工具一樣，平常我做的事情就是盯場子，趕人，打人。給我裘正紅收高利貸，威脅，堵門，幫她藏東西，藏人替她頂小罪錄口供。」

  「甚至還要幫她處理麻煩，扔到郊外恐嚇打斷人的手腳什麼的，這些事情我全都幹過，監獄也不止進了一次。」

  「有些人生來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像你；有些人生來就是底層最卑賤的泥垢，像我。呵，甚至我連普通人最平常的叫一聲媽媽的權利都沒有。」

  「裘正紅從來都不愛我，也不允許我喊她媽。他只是要用我做她的刀而已。同樣的，我也不愛裘正紅，只怕她、依賴她。」

  「我們是世上最親的陌生人。裘正紅經營的KTV在貧民區、拆遷區邊緣、三不管地帶。表面上老年人唱紅歌，5塊錢一首，茶水免費。」

  「晚上則是VIPKTV，酒水貴得離譜，對外合法、乾淨、愛國、懷舊風。實際上做的全是地下生意。所有貧民區勢力那些烏七八糟的，都在這裡談事。」

  「包廂有暗格，樓梯間有密室。你知道嗎？我也很厲害，不管是打架、鬧事、出軌捉姦、老闆欠薪，我都能「平」。」

  「這個從小把我養到大的女人，也是非常厲害的。無家無口無牽掛，不怕報復，她嘴嚴，從不亂說話。」

  「她能搞定普通人不敢碰的髒事，她手裡有所有人的把柄，就連那些商會的人，也都是不敢惹、不想惹、也惹不起。」

  「她面對強者也絲毫不懼，給錢就辦事，不給錢就賣你。誰強跟誰，但絕不完全投靠任何一方

  她會永遠留後手，永遠留證據。」

  「她早上9點起床，先摸枕頭下的剪刀，喝一杯濃茶，不吃飯。查前一天的帳，一分錢都要對，中午在KTV隨便吃點剩菜。」

  「下午坐在大廳，看老人唱紅歌，面無表情。晚上6點，場子開始熱鬧，她坐辦公室。凌晨2點，我回來匯報，她聽完就睡。」

  「她從不做夢，從不哭，從不回憶。她不喜歡別人碰她身體，不吃別人遞的東西。所有杯子、筷子都自己帶。

  「她聽到「媽媽」「孩子」這類詞會瞬間冷臉，下雨就心情極差，會打人。我從小到大隻見過她一次動真格爾的。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她和別人開干！因為那次以後就再也沒有人和她開幹了！」

  「那一次是一個老男人，帶十幾個人衝進來，砸酒瓶子。說，裘正紅，你搶我生意，活膩了？」

  「裘正紅坐在沙發上，沒動。慢慢撩起衣服，露出小腹那道長疤。說她22歲，子宮被刮爛，這輩子當不了女人。現在殺了她，她賺。不殺她，她就一點點吞了老男人的地盤。」

  「她把手機扔在桌上，裡面全都是是老男人和官員、和女人的錄音。她緊接著又說，老男人有家，有兒子，有車有房。她只有這條爛命，她讓老男人選。」

  「老男人站在原地，一句話說不出。從此，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女人不能惹。而我，也繼承了她的狠辣寡性。」

  「我18歲那年，一個男人欠高利貸，還想強姦我。我把他推下樓梯，頭磕在台階上，死了。我跑回KTV，發抖。裘正紅看了一眼，只問了我一個字，怕？」

  「我點頭，她就抽了我一耳光。說記住，你今天不殺他，他就會賣了你。你心軟一次，死的就是我們。」

  「也是從那天起，她教怎麼我清理現場、怎麼撒謊、怎麼避監控。那天之後，我徹底沒了人心。你知道我們之間最溫暖的一幕是什麼嗎？」

  「是有年大年三十，KTV沒人。裘正紅一個人坐著，聽紅歌。我站在旁邊。她突然說：我年輕時，也想過嫁人，生孩子。想過有個家。」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裘正紅。裘正紅摸了摸小腹的疤，繼續說，後來她才知道，她這種人，不配。老天把她當垃圾，我就只能做最毒的垃圾。」

  「她問我，她把我教得這麼壞，只是不想我，活成第二個她。這是她這輩子，對我說過的最溫柔的一句話。」

  「但這麼厲害的一個人，死了你知道嗎？死了……就是我上次坐獄出來時，大爺找到我的時候。她死了。」

  「所以，大爺找到我，讓我去扮演沈怡如的時候，我一度以為我自己可以改命了。可是，從我見到你，接近你，開始對付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兩個人的區別在哪了。」

  「我也知道，我終極一生，也逃不過裘正紅這個劫。我知道現在都還記得，她臨死前唱的那幾句。紅歌天天唱，唱的是太平，活的是地獄。我裘正紅，從地獄裡爬出來，就沒打算再回去。」

  「而我，好不容易從那個貧民窟的小車裡面爬了出來，我也不想再回去。沈亦薇，我輸了，你贏了。哈哈哈哈……」

  裘野說完這最後一句話，突然間就瘋了一般大笑。

  像是一個得了失心瘋的瘋子一樣。

  笑完，她突然一個箭步就沖了過來，從自己的鞋裡面抽出了一把藏著鋒利的小刀，抵住了沈亦薇的脖子。

  而夜詹天也迅速利落又乾淨的掏槍，「砰」的一聲，打出子彈。

  「噗嗤」血濺了沈亦薇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