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騙祖宗,該打。


  斷棍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殤二腳邊。

  殤二低頭看著那幾截斷棍,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的引魂幡,他煉了十幾年的引魂幡,他用來收妖捉鬼、縱橫玄門的看家法寶,就這麼被一個不知底細的老貨徒手撕了。

  撕了……

  只覺自己兩眼一黑,差點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壞三還掛在樹上,一搖一擺的,看著底下發生的這一幕,心中暗自慶幸。

  還好自己起飛了,自己的寶貝沒事。

  嘿嘿嘿。

  平復了好一陣,他才擠出一句話,「二、二哥,你沒事吧?」

  沒人關心好像還好,能挺過去。

  但一有人問起來,殤二徹底繃不住了。

  一屁股倒在地上,捧著引魂幡的殘骸就開始大哭。

  「我的……我的引魂幡啊……你怎麼就走了啊!為我操勞了一輩子……如今還沒享幾天福,你就走了啊!我的幡啊……我苦命的幡啊……」

  南喬看著他那副要哭倒長城的架勢,想了想,不舍地從包里掏出剛才那張他丟過來的黃符,塞到他手裡。

  「哎呀,哎呀,別哭了,這個還你,」她說,「祖宗不要了。」

  殤二看著被塞進手裡皺巴巴的黃符,又看了看身邊的碎片,哭的更大聲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簡直就是妖物,你等著,等我們老大來收拾你!」

  南喬本來破壞了人家的東西,還有點不好意思。

  結果現在這人,自己打不過,竟然還要叫人來打祖宗,當下就不樂意了。

  她伸手直接奪過殤二手裡的黃符,歘歘歘直接撕了個粉碎。

  殤二哭都忘記哭了,眼神直愣愣地看著頭頂紛飛下來的黃符碎屑。

  隨即,南喬輕飄飄地一拳直接把殤二也送上了樹,和壞三兩人一起。

  自掛東南枝。

  南喬打完,揣起自己的小胖手,整個人看起來乖胖乖胖的。

  她仰著小臉,包子臉上滿是無辜,軟軟糯糯地說,

  「你們看,他們,想欺負老人。」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幾截斷棍,攥起拳頭,在自己的小腦瓜上邦邦比劃了兩下,

  「還想用棍子,打祖宗,是黑棍子,髒得很。」

  她說完,還撇了撇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南喬黑黝黝的目光對上冥一。

  直接給冥一看得渾身一哆嗦,當下腿一軟。

  但饒是這樣,冥一都還是不敢摔著江斂,將他好端端放在地上。

  江斂自由了,立刻衝著南喬跑過去,不斷打量著小祖宗有沒有受傷。

  南喬拍拍崽子,讓他安心,這才又看向冥一。

  這人,有點眼熟。

  「你是,笑得像蛤蟆的小輩。」她瞥了一眼樹上的兩人,「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他們三個都一樣,笑得很難聽,像蛤蟆。

  冥一反射性跪地求饒:「我不是,我沒有,您打了他們可就不能打我了!」

  他見南喬的眼珠子逐漸危險得眯起來,立刻舉手對天發誓,

  「我剛剛發現他們對付的是您之後,立刻抱著江斂遠離了戰場,就怕小老祖宗您的崽子被誤傷到啊!吾之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鑑啊!」

  南喬目光轉到江斂身上,得到對方的肯定,這才放鬆下來。

  不然蛤蟆小輩都是一夥的,肯定就都想打祖宗。

  「我的老哥哥!」

  樹上的殤二看不得冥一這副狗腿的模樣,立刻開口挑撥,

  「老哥哥啊!你的能力在咱們主教可是數一數二的,今天決不能不戰而敗,殺了這老貨,替我的苦命的幡報仇雪恨啊!」

  南喬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不高興起來。

  騙祖宗,該打。

  ……

  兩分鐘後。

  冥一、殤二、壞三……

  這三個放在外面聞風喪膽的人物,全都雙手抓著耳朵,乖乖巧巧地跪在南喬面前。

  「小老祖宗,我真是冤枉的,我今天若是有半點想動手的想法就天打雷劈!」冥一頂著兩個烏青的眼眶,欲哭無淚。

  冥一正跪在地上賭咒發誓,白儒已經溜溜達達走過來了。他背著手,彎著腰,圍著跪成一排的三人轉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冥一嗎?怎麼跪在這兒了?地上涼不涼啊?」冥一低著頭,咬著牙,不說話。白儒又轉到殤二面前,歪著頭看了看他那兩個烏青的眼圈,笑了:「這位也面熟,玄穩局通緝榜上見過。怎麼,來這兒團建了?」殤二抬起頭瞪他一眼,被白儒身後走過來的白衡一瞥,又把頭低下去了。白儒又轉到壞三面前,壞三連忙把臉別過去,不讓他看。白儒也不在意,站直身子,拍拍手,對南喬說:「小老祖宗,這幾個都是玄穩局掛了號的人,您要不要把他們交給……」他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

  「爾等如此對我主教中人,是否有些過了?」

  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就在耳邊。眾人循聲望去——不遠處的電線桿頂端,站著一個白衣飄飄的人。暮色將他身後最後一抹暗紅染成橘色,他的衣袂在晚風裡翻飛,長發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他負手而立,腰杆筆直,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這一群人,姿態從容得像站在山巔,而不是一根電線桿上。

  殤二和壞三一聽到這個聲音,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抬起頭。殤二眼淚都顧不上擦了,扯著嗓子喊:「老大!老大救命啊!這老貨欺人太甚!」壞三也跟著喊:「老大!她把二哥的引魂幡撕了!還把我們也打了!」兩人喊完,齊刷刷地看向電線桿頂端那個白衣身影,眼裡滿是崇拜,像兩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南喬仰著頭,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電線桿太高,那人又背著光,只能看見一個白乎乎的人影。她皺起小眉頭,板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你是誰?」那聲音從電線桿頂端飄下來,帶著幾分笑意,幾分從容:「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他頓了頓,似乎在等眾人反應,然而下面一片安靜。他又開口,這次加快了語速,「吾乃路無陵。」

  話音剛落,他從電線桿上一躍而下。白衣在暮色里劃出一道弧線,衣袂獵獵作響,像一隻從高處俯衝的白鶴。他落地的動作很輕,幾乎沒什麼聲音,衣擺飄飄,髮絲不亂,嘴角還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似笑非笑。他站定,負手而立,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跪在地上的三人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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