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窗前細乳戲分茶
顧初月坐在案前,桌子上擺著許多她從未見過的器皿,除了盤子中的一點茶葉,和簡單的茶壺,其它的有些連見都沒見過。
金嬤嬤也是坐好後緩緩開口,「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今日,我們先來學習——茶百戲。」
顧初月眨了眨眼睛,茶百戲是什麼東西?
金嬤嬤拿起一旁的茶筅,手腕轉動,口中道:「碾茶為末,注之以湯,以筅擊拂,湯紋變換,水墨圖成。」
顧初月抿了下唇瓣,硬著頭皮拿起了和金嬤嬤手中一樣的茶筅,有一學一,有二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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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模仿表皮,總是學不到精髓,而茶百戲更是若無精湛手藝,湯紋不成型,何來山水雲霧。
金嬤嬤見顧初月手忙腳亂的,故道:「先學點茶,掌握了點茶技巧後,多加練習,學習分茶便會水到渠成。」
先學點茶後學分茶,顧初月以為點茶都是些基礎,應該很好學,可她沒想到的是,點茶的規矩還要多些,若是不抬頭看嬤嬤手中拿著什麼放下什麼,只聽嬤嬤口中念,她根本跟不上那個速度。
就這樣,以至於顧初月學了一堂課,不僅每一步都慌亂無措,更是摔了幾個茶盞,因為手腕酸痛,攪動茶湯的茶筅還掉了一次,而且茶湯還濺到了身上。
點點綠色,有些狼狽。
金嬤嬤淺淺抬頭,正好看到顧初月不服輸一般的樣子,暗自點了點頭。
因著兩節都是同一位嬤嬤教授,煮茶焚香可以說是無縫銜接。
一上課,金嬤嬤便將自己腰上系的荷包解了下來做示例,道:「無論是小姐公子,還是婆子丫鬟,腰間都會系有荷包,但是家族小姐外出有隨身婢女拿著銀子,荷包里,一般裝的都是香。」
顧初月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別人荷包里裝的可能是香,她荷包里裝的是……
說著,嬤嬤便將自己的荷包打開了,從裡面拿出了一包香粉,諄諄道:「荷包里放的香多數為香粉,老奴的荷包里,裝的便是沉香與檀香加以竹蘭,大小姐可打開自己的荷包看看,分辨下是什麼香料。」
顧初月將手放在荷包上,她還沒來得及將李太醫再賣一次,金嬤嬤便將她的退路堵死了。
蔥白的手指扣著荷包上繡的花紋,微微泛紅,心中一陣忐忑,早知道她就不帶過來了,這不是給自己挖坑嗎?
金嬤嬤辦事利落,最不喜歡扭扭捏捏的,見顧初月一直不動,便出言道:「大小姐為何不將荷包拿上來?」
顧初月扯著嘴角笑了笑,「這……系的太緊了,我還沒解下來。」
金嬤嬤的眼神越來越凌厲,她一狠心,將荷包拿了上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從中拿出了幾枚蜜餞,擺放在案几上,對金嬤嬤笑道:「初月喜聞果香,對這酸酸甜甜的清香味甚喜,故荷包里裝的是一些蜜餞果子。」
金嬤嬤微微一怔,心想她活了半輩子,從未見過有哪個貴女的荷包里不是什麼玫瑰百合,芳香宜人,這顧大小姐到也真是一朵奇葩,竟在荷包里裝蜜餞果子這種小孩子喜吃的玩意兒。
可到底是宮中嬤嬤,金嬤嬤面色依舊無太大詫異,道了句:「大小姐果真是讓老奴驚喜。」說完還嘆了口氣,頗多感慨無奈。
顧初月卻暗自鬆了口氣。
過了這麼一段小插曲,金嬤嬤開始教她如何焚香,才能品香。
這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高貴典雅,光是看著動作便能靜心解憂般。
當然,以上不過是金嬤嬤的示範,而照虎畫貓的顧初月嘛……
顧初月經常待在實驗室,每天都在做實驗,拿試管瓶兌實驗藥液,配藥觀察,她認為自己的動手能力真的不差,甚至可以說是很強,可是……
「咳咳咳……」
顧初月捂住鼻子,碳才放進去怎麼就這樣了,為什麼她這邊放好碳火後會有這麼多的煙,她明明是照著金嬤嬤的順序來的啊?
在顧初月煩惱之際,金嬤嬤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她沒有急著熄滅香爐里的煙,而是緩緩走了過去,拿著香箸將香爐裡面的炭塊拿了夾了出來,放到了銅碗中,又夾起了另一塊同樣燒透可卻小了一半的碳塊拿了出來,放到了香爐中,白色的煙霧慢慢的就變少了。
金嬤嬤對上顧初月疑惑的眼神,諄諄道:「大小姐,香爐中的香粉末為沉香,本就是軟木,而且香爐也小,需用小塊碳火慢慢散發香味,小姐剛剛放的那塊碳太過大了些。」
香爐里不再散出嗆人的味道,她驚喜的抬頭朝著金嬤嬤笑道:「多謝嬤嬤教導。」
金嬤嬤也難得回之一個淡淡的笑容。
「茶百戲與焚香皆是雅事,其中頗有學問,勤加練習,便會越來越熟練,運用起來也會越發的得心應手。」
叮!叮!叮!
這時,銅鐘被拉響了,正好趕上下課的時辰。
接下來的兩節課,是趙嬤嬤教導,是上插花課和女紅課。
比起一直都是一個表情,客氣的令人緊張的金嬤嬤來說,趙嬤嬤顯然和煦多了。
對於插畫,她還略懂,最後成品得了趙嬤嬤一個點頭,待繡花,她更是拿出了用醫用縫合針縫傷口時的十二分認真,可畢竟是新手,屢繡屢敗,屢敗屢繡,依舊鬥志昂揚。
終於……
顧初月放下繡花針,將紙上還有幾分可愛的小雲朵,繡成了四不像。
她看著又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於是又拿起了針。
人只要一認真去做某件事情的時候,時間便會過得非常快。
叮!叮!叮!
「啊!」
銅鐘聲響起的同時伴隨了少女的一聲驚呼,趙嬤嬤也因聽到驚呼被嚇了一跳,手一抖,紙上清雅的蘭花蕊處就成了一塊墨團。
趙嬤嬤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了一口氣,放下筆,看向對面捂著手指的顧初月道:「大小姐小心些。」
顧初月的額角上起了一層淡淡的薄汗,小臉也紅撲撲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杏眼彎彎,嘴邊的梨渦若隱若現,再加上有些嬰兒肥的小臉兒,像極了撒了櫻桃乾的杏仁豆腐。
這一笑,竟讓趙嬤嬤也跟著淺淺的勾了下唇,想到了為何顧老夫人這般寶貝她的小孫女了。
闖禍精變成了笑的仿佛能甜到人心坎里的小姑娘,最招老人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