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春秋大夢
顧初月點頭,「對啊,想想祖母,想想祖母的身體。」
驀的,一滴淚從安怡靜的眼中滑落,她用帕子將臉上的淚水抹淨,抬頭一臉希望的看著顧初月,破涕道:「是啊,我還有祖母,還有祖母……」
顧初月摟住了安怡靜,不由得也跟著紅了眼睛。
走之前也不忘叮囑:「要是安伯伯回來後,聽了玉姨娘的話來找你麻煩,你就去找二表哥,他能護著你。」
安仲庭是都城守衛軍的副統領,住在大院兒里鮮少回家,但是還有安仲逸啊,在顧初月的印象里,那人可是個老狐狸。
安怡靜笑著點頭,只是那張笑臉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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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學士府漸行漸遠的馬車,安怡靜輕聲道:「我再也不會找別人了。」
她轉身回府,卻正好碰上要出府的安仲逸。
安怡靜面色蒼白,但依舊扯著嘴角彎了個弧度:「二哥哥。」
「這是怎麼了?」
安仲逸皺眉,他這個妹妹一向端莊有禮,他還從未見過她這般面色。
「沒什麼,天色已晚,怡靜就不耽誤二哥哥時間了。」
說著,側身就要進府。
安仲逸十歲起,便開始跟著東齊使節奔走各處部落小國,路途艱辛遙遠,水陸交乘,少則幾月,多則一年,鮮少回將軍府一次,這次從梵域回來,是他待在都城最長的一次。
安怡靜與他雖為兄妹,但因為在她年幼時就基本沒怎麼見到過這位二哥,所以並不親昵,甚至有些生疏。
自從安老夫人病倒後,一直被保護在羽翼里的安怡靜,才發現玉姨娘的嘴臉。
見祖母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她曾經怨過所有人,大哥鮮少回家,二哥一年見不到一次,十四年了母親都不願見她一面。
但後來,她漸漸明白,只有她天真到愚蠢。
大哥和二哥這麼努力發展仕途都是為了給祖母爭氣,唯有她,唯有她這般幸福的躲在祖母的羽翼下。
一直躲著。
父親偏寵四哥,把大哥扔進軍營里便不管不問,今日的都城守衛軍副統領一職,是大哥用拳頭和鮮血拼出來的。
二哥十歲便跟著使團,曾經也是錦衣玉食的小少爺,卻要受那長途跋涉的艱辛苦。
唯有自己,金釵玉環、錦衣華服的在將軍府心無所想的當大小姐,軟弱到被一個妾室欺辱,軟弱到護不了最愛自己的祖母。
祖母重病,她難辭其咎。
現在,她只恨自己。
「靜兒,別怨祖母這麼早,就把你嫁了。」
安仲逸拉住了妹妹的手臂。
「二哥哥,我不怨祖母。」安怡靜紅了眼睛。
安仲逸只有這麼一個親妹妹,說不疼她,那是假話。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一雙平日裡滿載著笑容的狐狸眼裡盛著悲涼:「終究是我回來晚了。」
安怡靜笑著搖頭,她抬頭望向了身旁的二哥哥,紅著眼睛,慘白著臉,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為燦爛的笑容。
這笑容與她周身悲傷的氣息並不相搭,可她依舊這麼笑著,過了好久,才說出了藏在自己心底的那幾個字:
「是我才發現,自己早就長大了。」
月朗星稀,夜風瑟瑟,安仲逸依舊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可身邊卻早已空無一人。
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
他勾著唇角,喝了一口自己原本要帶給友人的酒。
烈酒入喉,火辣的燒灼感包繞著他的心臟,他眯著眼睛,一雙好看的狐狸眸露著冷意。
「原本,你應該活的像顧初月那般肆意。」
這句話,不知是安仲逸在對自己說,還是沒來得及同已經走了的安怡靜說。
三個月,會發生多大的變化,又有誰說得准呢?
安仲逸又灌了自己一口烈酒,回頭看了眼高高掛在大門之上的漆木牌匾,上面是用金墨寫的三個大字——將軍府。
他嗤笑一聲,轉身離去。
安泰雖然官降兩級,被派去了邊塞駐守,可皇帝念在安老夫人的情面上,依舊沒有褫奪安泰的威猛大將軍封號。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安家現在是大不如前了。
老話都說這堂前飛燕,紫氣東來,偏的將軍府也是奇怪。
那時陽春三月,未見半隻燕,連在空中飛過都不曾有,惹的不少丫鬟婆子背地裡議論紛紛,說嫌逗笑。
將軍府里但凡上了些年紀的婆子都瞧不起玉氏的做派,可奈何人家拿著掌家權,面上不敢頂撞,只好背後拉著一群小丫頭說鬧,常常言:燕子有靈性,不入惡人家。
玉姨娘雖然手握掌家權,但到底是花樓里出來的女子,不認識幾個字,只會念幾句風花雪月的詩句來應付那些所謂詩人學子的客人,附庸風雅罷了,以至於自從拿到管家權後,她連帳本都不會看。
將軍府名下的莊家鋪子得不到妥善打理,生意收成日漸衰退,年復一年的虧空。
安將軍的俸祿有限,根本不夠養活將軍府一大家子的開銷,生活水平直線下降。
但玉姨娘過慣了錦衣玉食、大手大腳的日子,眼看著自己的首飾泛舊,新衣未添,一怒之下便把將軍府名下的莊子店鋪都賣了。
從此,將軍府坐吃山空的路,也就開始了。
玉姨娘每月都要打一套首飾,每季都要訂上十幾套新衣服,安若紫為能在貴女圈子中有一席之地,衣服首飾樣樣都在跟別人暗中攀比,少一件都要和玉姨娘苦鬧。
眼瞧著賣莊子店鋪的銀錢也要用光了,玉姨娘便盯上了安將軍正室夫人孟氏的嫁妝,找安將軍苦鬧撒嬌一番後,就將那孟氏的嫁妝充入了將軍府公庫。
幾年來,已經用了大半,剩下的不過是些珠寶玉器,和一些賞玩的古董畫卷,現在府中的銀兩都是在用朝陽侯送來的聘禮。
深知將軍府現狀的安若紫,看到安怡靜的嫁妝眼紅的不得了,回到院中馬不停蹄的就去找玉姨娘哭訴。
「娘親,安怡靜可是嫁給朝陽侯世子去當世子夫人,如此高門,人家哪裡在乎那幾箱嫁妝,竟有六十四抬,照我說,給她二三十抬都是多的,哪知那顧老夫人又給送來了十四抬,真是便宜她了。」安若紫一張嘴說個不停。
玉姨娘也跟著罵道:「孟氏的嫁妝都被我捏在手裡,哪知道那老太婆手裡頭竟還有這麼多存貨,要不是因為背著我早就交還了禮單,我能便宜了那個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