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月兒好害怕啊
沒人回應。
在場,所有內宅的人都知道這人是誰,但就是沒人捅破。
因為文氏到底是老爺的親娘,多少還要給她幾分臉面,誰都不想當出頭鳥。
王氏最近精神差,腦子裡就跟裝了漿糊一樣,被凝住了。
常媽媽咬牙,揚聲道:「回老夫人的話,這女子像是菡萏堂的秋桑。」
顧初月從老夫人懷裡鑽了出來,疑惑道:「這怎麼可能,秋桑是庶祖母的貼身婢女,不是就在庶祖母……」
她話說一半,往文氏那邊望了望,篤定道:「庶祖母,你快把秋桑叫出來與她對質,庶祖母身邊怎麼可能有這種不懂禮義廉恥的丫鬟呢?」
捧的越高,摔的越慘。
所有人的視線都直刷刷的望向文氏,文氏面色慘白,還沒來得及接受這巨大的轉變。
她怎麼也想不到,就算假山後面的女子不是顧初月,也絕對不應該是秋桑啊!
顧明遠沉下臉轉向常媽媽,道:「你可認對人了?」
老夫人面色不變,鎮靜的看著這一切。
常媽媽按住了王氏想要阻止她的手,「老奴確認,此人就是菡萏堂的秋桑。」
現場瞬間安靜,夜風席捲。
躺在地上的王二被凍的打哆嗦,又被刺眼的光芒照的眼睛疼,腦子清醒了大半,酒勁兒也沒了大半。
他妄想起身,結果被踢的腿一軟,瞬間坐在地上,他一瞧周圍這麼多人,旁邊還坐了個女子,頓時大喜,一把摟住了女子的肩膀,高聲道:「我和大小姐是兩情相悅,請各位成全!」
秋桑還是迷迷糊糊的,沒說話。
顧初月彎著嘴角,一碗重量級迷魂粥,被喊幾句就能清醒才怪!
「放肆,大膽狂徒還敢胡說!」
顧明遠怒極,扯過小廝手裡的長燈扔到了王二身上,「看清楚這人是誰,還敢妄言!」
王二撿起長燈,信心滿滿的捏著懷裡女子的下巴,長燈湊近,低頭一看。
女子臉上潮紅未退,但不是顧初月!
王二揉了揉眼睛,低頭再看。
真的不是顧初月!
他用力將人一推,爬到了顧明遠腳邊,粗喊:「老爺,不是她!是大小姐!和我兩情相悅的是大小姐!」
顧明遠一腳把他踹開,「還敢妄言!」
王二生怕丟了這個一躍龍門的好機會,手忙腳亂的從懷裡掏出一個青色的物什,又爬了過去,「老爺……老爺您看……這是我和大小姐的定情信物!這是大小姐親手給我繡的荷包!老爺您看!」
小廝接過王二手裡的荷包,呈給了顧明遠。
下一秒,顧明遠的臉色難看至極。
文氏的臉色稍有回春,眼中有幾分希望,她知道這荷包是顧初月親手繡的!這一次她一定逃不過!
「你個登徒子亂說什麼!」顧初月怒目而視。
文氏走到顧明遠身旁,柔聲道:「咦,這繡技還真有幾分像是初月的手筆,老爺,事關初月清譽,您一定要查清楚事情真相,還初月一個公道。」
文氏這話說的巧妙,不僅定了這物證的真實性,也間接的定了顧初月與人私相授受的罪名,還給自己立了個關心孫女的慈良碑。
顧初月由珍珠扶著,也湊了過去,她看向那荷包,訝然道:「爹爹,這……真是我的荷包!」
只是沒等顧明遠發作,她接著道:「這個不是我之前繡給爹爹的荷包嗎?怎麼會在王二手裡?」
「大小姐,這是你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啊!」
王二大喊,還朝顧初月露出一個自認為俊美的微笑,希望能用相貌勾得她傾心。
顧明遠叫人封住了王二的嘴,這才問:「這荷包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女兒繡給爹爹的啊,瞧這花紋,是不是和女兒今晚送給您的荷包一模一樣!」顧初月一臉委屈。
顧明遠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確實一模一樣,除了荷包顏色外,連布料的質感都是相同的。
她那一雙杏眸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還要耀眼,就這麼靜靜的看著站在顧明遠另一身側的文氏,緩緩道:
「爹爹您忘了嗎,之前在祖母那裡,女兒說要給您繡個荷包,結果到了要送給您的時候,荷包突然不見了,女兒找了許久,實在沒找到,還特地差人去和您說這件事著,後來連趕幾日的夜,今晚才把荷包送到您手上,王二手裡的,就是女兒之前準備送給您的那個,只是……怎麼會到王二手裡呢?」
顧明遠用力的捏著手中荷包,就見大女兒一臉無辜又好奇的看著他,「女兒繡了十幾日呢……突然不見了就算了,怎麼還跑到了王二手裡呢?」
顧明遠為官多年,雖然不管內宅事,可畢竟是在內宅長大,這種伎倆多少也知道一些,他冷聲道:「突然就不見了?」
顧初月捏著袖口,有幾分慚愧的低下頭:「女兒記性不好,很多東西都突然就找不到了,這才丟了荷包,女兒也就沒在意,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給弄丟了……」
一時間,顧明遠心中就有了答案。
而低著頭的顧初月,卻偷偷看向了文氏。
那一雙清亮的杏眸里透著譏諷,讓文氏心頭一怔,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顧初月提前安排好的!
她早就發現了翠兒是她的人!
她這是中了顧初月的計中計!
可惜,文氏現在才知道,已經晚了。
顧初月哽咽道:「爹爹,女兒好害怕……」
她矛頭一轉,「庶祖母,初月好害怕啊……」
文氏面容僵硬,手裡的帕子差點被她扯爛。
顧明遠最近本就心情不暢,再加上剛剛這麼一鬧,就像是有口氣堵在心口上,怒火中燒,他看向了老夫人,拱手道:「依母親看……」
芳姑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拎了一桶的井水,走到依舊半昏著的秋桑面前,迎面一潑。
「啊……好冷啊……」
秋桑從地上掙扎著坐了起來,哆哆嗦嗦的抱著肩膀,神情清醒。
老夫人掀著丹鳳眸,道:「你是當家主君,一切由你做主。」
顧明遠心中瞭然。
文氏眼中都是恨色,都聽他做主那你為何還要把秋桑潑醒!
秋桑已經醒了,是被凍醒的!
被井水浸透的衣裳緊緊貼在了身上,夜風一吹,這種冷意直逼心頭,她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