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是來看美人的
老夫人舀著青瓷碗裡的碧粳粥,道:「學士府自有這些,只是六皇子可知陛下為何讓你來學士府?」
裴錚想到了父皇跟自己說的長篇大論,總結道:「收心,養性,灌墨水。」
老夫人和藹道:「可,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
裴錚抓頭,「這是……什麼意思?」
老夫人笑而不語。
顧初月輕笑,「六皇子午後便懂了。」
前往𝕊тO55.ℂ𝓸м,不再錯過更新
下午上課,老爹要給六皇子講四書五經,四書中,第一本便是《大學》,而祖母說的話,便是其中的一則。
祖母是在提出六皇子,讀書要心誠,態度尤其重要。
午膳過後,老夫人先行回了壽輝堂,而裴錚原本想著借個由頭去睡午覺,可剛一放筷子,就聽道:
「六皇子既然已經用好膳,就隨臣去弄墨齋上課罷。」
顧明遠面無表情,裴錚只好跟著走了。
一步三回頭,還朝著顧初月對了個「美人兒再見」的口型。
顧初沒去看他,拿出錦帕象徵性的擦了擦嘴角,也起身道:「嬋姨,二妹妹,我先回明月苑了。」
顧芳菲笑著點頭,還不忘叮囑:「外面路滑,大姐姐一定要小心些。」
王氏也想說些什麼,可動了動嘴,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好嘆了口氣,一直望著油紙傘下漸漸遠去的身影。
雨水順著檐邊青瓦如珠似玉般滴答落下,弄墨齋內,對設烏木雕花鳥雙卉書案,偶有一兩句古語書聲傳到外面。
裴錚坐在矮凳上,背脊挺直,目不轉睛,他手邊擺著一把兩尺長四枚銅錢厚的戒尺,外面光滑油亮,一端微彎,一看就是常年打人磨出來弧度光澤。
顧明遠單手背後,一手舉著《大學》,在書案前邊走邊道:「《大學》所提『三綱領,八條目』,其中,『三綱領』是指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八條目』是指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現在,我們先講第一則,『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六皇子有何感觸?」
一片安靜,久無回應。
顧明遠停下腳步,見六皇子依舊坐的挺直,不像是偷懶的樣子,便又問了一遍:「六皇子聽有何感觸啊?」
作為皇子,感觸應該頗深。
可回答他的依舊是安靜。
顧明遠皺起眉,走近一看,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面前的人雖坐的挺直,一臉正色,可雙眸無神,就連他走近都沒有發現。
這是在明目張胆的開小差啊!
顧明遠拿起書案上的戒尺,對著桌子邊緣就是一陣拍。
「啪!啪!啪!」
裴錚一驚,慌亂之餘向後仰去,幸虧雙手抓住了書案,否則後腦勺就要和大地來一場親密接觸了。
身子坐穩後,他立刻心慌的拍了怕胸膛,沒過腦子直接道:「顧老師,你是要嚇死本皇子啊……」
顧明遠眯著眼睛,手裡的戒尺豎撐在書案上,冷聲道:「嚇死六皇子?依臣看是六皇子想要氣死臣!」
裴錚揉著眼,看著眼前的戒尺就發慌。
「你……你是我……咳,本皇子的老師,本皇子怎麼可能想要氣死你呢?」
他伸手想著將戒尺推遠點,奈何根本推不動!
「那啥……顧老師,你繼續,繼續……」
顧明遠直起身,把戒尺那在手中,將手後背,重複道:「殿下對剛剛臣所讀有何感觸?」
裴錚很懵,「老師讀什麼了?」
「第一則!」
裴錚看著自己面前一字攤開的四本書,抓抓鬢角,抬頭就看見那鋥光瓦亮的戒尺,有些心虛。
「老師,哪一本啊……」
顧明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依舊平穩,「《大學》……第一則。」
裴錚一聽,立刻抽出那本,越過目錄,翻到了第一則,皺著眉頭小聲的讀著,可就是不明白其中意思。
「六皇子不懂?」
他搖頭,「不懂。」
顧明遠轉身坐到了圈椅上,將戒尺掛在專門設在書案上的鏤空木架頂端,正對著裴錚,道:「不懂?六皇子一遍未讀自然不懂,先讀一遍,再體會其中含義。」
裴錚端起書,將臉藏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來,小聲道:「老師,要讀出聲來嗎?」
顧明遠微笑:「……當然。」
「哦……」
裴錚皺著眉頭,看著書中的文字,開始朗讀:「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他念的生疏,磕磕巴巴沒兩句是連貫著念出來的。
顧明遠的手摸上了戒尺。
什麼叫明明,德?
為什麼陳述語氣變成了反問語氣……
哪裡來的問句?
顧明遠閉著眼睛吸氣,「再讀一遍。」
裴錚見老師握著戒尺的手骨節泛白,可見用力,立刻坐直,連態度都認真了幾分。
「大道之學,在明……」
又讀了一遍,他抬頭看向老師。
顧明遠:「語調生硬不流暢,再讀。」
裴錚又讀了一遍,眼巴巴的望著對面。
顧明遠:「再讀。」
他又讀了一遍,覺得這才肯定沒問題,結果還沒抬頭,就聽對面——
「再讀。」
裴錚一頭扎在書上,覺得自己毫無動力,原本是來看美人兒的,怎麼就變成讀書了呢?
顧明遠面容嚴肅,「六皇子,再讀。」
……
直到裴錚前前後後加起來讀了十幾遍後,顧明遠才道:「可。」
裴錚嗓子已經要冒煙了,覺得嘴干,提議道:「老師,能喝茶嗎?」
「不可。」
「為什麼啊?」
裴錚叫苦。
顧明遠捋著自己的鬍鬚,道:「此乃課堂,非茶館也,飲水飽腹內急之事需在課下解決,課堂上一律不批。」
裴錚覺得這種規矩實在是太折磨人,反問道:「要是內急憋不住了怎麼辦?」
顧明遠拿起戒尺,正色道:「手板兩手各四下,當堂內容三十遍。」
裴錚:「這麼嚴格?!」
他是來看美人兒的啊!
怎麼上個茅廁還要冒著被打的風險啊?
顧明遠:「懲罰不是目的,讓學子端正態度長記性,才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