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心裡只有濃濃的不甘心
「庶祖母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我,她盛情邀請,我又豈有不去的道理?」
顧初月起身,簌簌立刻去扶。
她起身系好披風,對鳴翠笑道:「今日多虧了你的提醒,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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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碎銀子塞給鳴翠:「這是小姐賞你的。」
鳴翠緊攥雙手,就是不收,「要不是有小姐給的金瘡藥,奴婢冬天還不知要受多少罪,小姐的恩情鳴翠永生難忘,怎麼還能再收賞賜?」
顧初月將碎銀子從珍珠手裡拿來親自送到她手邊,道:「若虧你提醒,否則我這頭上又不知要被扣上什麼帽子了,這是你應得的。」
鳴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多謝大小姐賞賜,日後大小姐若是有用的上奴婢的地方,儘管開口,奴婢一定萬死不辭。」
她親自將鳴翠扶起,笑道:「回去復命吧,我隨後就去。」
」是。」
待鳴翠出去後,阿離道:「那小丫鬟看起來比上次見可胖了不少。」
顧初月低聲道:「經歷過絕境的人若還不成長,只有死路一條。」
她抿著唇瓣,跟著出門屋。
此時,菡萏堂內。
文姨娘今日著了一身駝色素團織錦緞褙子,頭系月白色嵌綠松石抹額,與顧明遠分坐上首兩側,笑的越發慈善。
經過上次假山事件後,文姨娘給書房連續送了半個多月的雞湯,據說是親手煲熬,日日去大廚房那守著。
日日收到雞湯,再加上偶爾聽見小廝丫鬟說幾句文姨娘身體不好堅持親手給兒子煲湯云云之類的話,顧明遠心中的怒氣漸漸轉化為孝順。
正廳內一片和諧,這時,文絲嬈邁著蓮步款款而來,她身著素青色齊腰襦裙,梳著乖巧的女兒髻,只別一支翠玉簪子,溫良端莊,禮儀得當,身後跟著端茶丫鬟。
她跪下叩拜,眼中含淚,聲音輕緩:「絲嬈見過表叔、叔母。」
王氏笑道:「快快起來,六年不見,絲嬈都長成大姑娘了。」
說著,常媽媽端過來一個木盤,上面放著兩對赤金鐲,一對翠玉鐲,三支珠翠絨花,一支青玉流蘇步搖。
王氏將她扶起,「這是我同你表叔的一點心意,既然出了守喪日,就應當打扮的漂亮些,這幾日都城菊花盛開,多跟你兩位表妹出去賞賞花游游湖,也是雅事一樁。」
文絲嬈雙眸含淚:「嬈兒年幼便失去了家人,這三年多虧姨祖母、表叔和叔母的關懷,否則、否則嬈兒真是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活下去。」
說著,後退兩步,對上首兩位與王氏又是盈盈一拜。
顧明遠頗感欣慰,沒想到表侄女養在鄉下卻習得了如此禮儀,可見是下了苦心的。
再起身時,文絲嬈轉身,將托盤上的蓋碗端起,一一敬茶後方才落座。
文姨娘抿了一口龍井,驚訝道:「這茶竟如此甘甜!」
顧明遠愛茶,聞言也跟著抿了一口,贊道:「確實甘甜。」
顧芳菲也喜歡品茶,見爹爹如此喜歡,她也跟著嘗了一小口,沒想到龍井竟可以如此,入口甘甜,回之伴著絲絲苦澀,驚喜道:「不知表姐這茶是如何沏的?竟這般甘冽。」
文絲嬈輕笑:「嬈兒知道叔父和表妹喜歡品茶,又聽聞用露珠沏茶別有一番滋味,在家中閒來無事,便於盛夏清晨去荷塘採集露珠,攢了一罈子露水,這次過來看望姨祖母,便將那罈子露水帶了過來,剛剛這茶,便是用碧荷清露所沏。」
文姨娘感動道:「明遠,你瞧嬈兒,實在是太有孝心了。」
顧明遠點頭,「確實有心了。」
「嬈兒家中突遇變故,這些年多虧叔父的幫忙,如此大恩大德嬈兒不敢忘記,可身在千里之外,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聊表孝心,叔父不要嫌棄才好。」
顧芳菲又抿了一口龍井,笑道:「我先前也在古籍中看到過這種沏茶方法,只是盛夏清晨著實犯懶,每每都錯過了,今日得以品嘗,還真是沾了爹爹的光呢。」
顧明遠寵溺一笑,「是沾了你表姐的光。」
「是呢,多謝表姐。」顧芳菲打趣道。
文絲嬈抬頭,身邊的托盤上還有一盞未動的蓋碗茶,她讓丫鬟遞到對面顧芳菲的案桌旁。
「菲兒表妹若是喜歡,這裡還有一盞,原本是給初月表妹的,可表妹現在遲遲未來,菲兒表妹可先飲著,等初月表妹來了,我再去沏一盞與她,免得這茶涼了。」
文絲嬈笑的溫柔,看向了顧明遠。
文姨娘放下手中捏著的蓋碗,向身邊的丫鬟道:「可有派人去請大小姐?」
丫鬟道:「姨娘早早就與奴婢說了,奴婢也早早就叫人去請了。」
除了老夫人,一家人都在廳中,唯獨少了顧初月。
派人去請卻遲遲未來。
顧明遠面色不悅。
讓長輩等晚輩著實不合規矩。
文姨娘笑的和藹:「許是石子路滑,走的慢些,再等等吧。」
「外面爐子上還煎著清露呢,初月表妹何時來都好,這茶一直備著呢。」
文絲嬈用素帕點著嘴角,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大家風範。
顧芳菲放下茶盞,還未開口,就聽外面丫鬟的請安聲——
「參見大小姐。」
她面色含笑的望了過去。
文絲嬈眼中的笑意微斂,同時也看了過去。
就見顧初月披嫣色蜀錦織銀繡蝶戲芙蓉春景披風,梳著精緻的垂髻,髻上別著白玉蘭攢珠流蘇步搖,雙耳墜著雨滴狀的碧璽珠子,未施粉黛,卻面若嬌花初綻,眉眼間明媚貴氣,邁著步子款款而來。
進屋後,由珍珠替她脫下披風,露出一身鵝黃色雲霧綃繡遍地水仙紋齊胸襦裙,蜀錦繡鞋上是用細珍珠攢成的花朵。
文絲嬈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艷,心中卻湧出了無限的嫉妒。
明明她們都是女子,年齡相差無幾,為什麼身份卻天差地別?
為什麼這種心腸歹毒胸無點墨的女子可以享受這一切?
文絲嬈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顧初月,一個小胖子被眾星捧月般圍著,人人都遷就著她。
當時自己既羨慕又自卑,可後來文絲嬈發現顧初月既沒有自己懂事,也沒有自己孝順,她為什麼能得到這些?
現在,她只有濃濃的不甘心,沒由來的嫉妒,寬袖中的手緊緊的攥著,而面色上,卻依舊是溫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