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都不帶心疼我的嗎?
「呵。」
蕭索荒涼的南山苑傳出一聲低笑,令在地上蹲著抄書的閣衛齊齊虎軀一震,望向了平日裡不言苟笑的主子。
今日主子是怎麼了,一會煩躁一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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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聞一捏著手中信條,月下狹眸閃著淡淡的光點,盛滿了星空也盛滿了溺人的笑意。
「真能吃,怪不得……」
聲音啞然而止。
薄唇勾起的弧度漸大,想到了那晚嬌糯的小姑娘。
吃這麼多,怪不得小肚子那麼軟。
揮筆灑墨,白鴿撲騰著翅膀,慢悠悠的飛著。
燈燭下的矮案上洋洋灑灑落了許多小信條,皆是一個個一來一回間的小字。
——小肥豬。
——你才是大肥豬!
——顧卿卿?
——言聞一!
——???
——啊啊啊啊!一一啊!我手好累啊,我要寫瘋了,我腦子裡現在都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穆先生也罰太多了,都怪你,一大早非要戲弄我才遲到的!
收到信條的言聞一臉上笑意更深,小姑娘抓狂的可愛模樣仿佛就在眼前。
只是……什麼叫腦子裡都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小姑娘的腦子裡應該都是他才對。
說完,他提筆剛要寫字,立在窗檻上的白鴿突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復還上前查看,沉默片刻,道:「主子,白鴿累昏了。」
言聞一嫌棄道:「怎麼這麼沒用?」
復還:「…………」
這是戰鴿隊裡飛的最快體力最好的一隻戰鴿了,被罰後堅持這麼久屬實不易。
「罷了。」
言聞一將信條塞入腰間荷包中,施展輕功,消失在夜空中。
比起南山苑的荒涼蕭索,顧初月所住的明月苑可謂是雕樑畫棟,碧瓦朱牆。
百年槐樹雖只剩交錯枯枝,卻掛了不少蜀錦彩帶,還有幾條上系了金鈴鐺,小瓷魚兒,未點燭火的戳紗花燈,將一棵枯樹裝點的五彩繽紛,很是喜慶。
迴廊上隔一米便掛了個羊角流蘇燈籠,璀璨明亮。
顧初月裹著鵝絨薄被,低頭認真寫著規矩的小楷,腦子卻怎麼也專注不起來。
「咚!咚!咚!」
短而急促的聲音傳來,和鴿子啄窗欞木的聲音不同,可心急的顧初月根本沒有發現異常,連忙打開支摘窗。
支摘窗半開,她並沒看到撲騰著翅膀的白鴿,反而看到了一小截月華色綢料,似是衣袍,她心中一驚,就要關窗,然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橫進擋住了窗扇,握住了顧初月的柔夷。
顧初月眯著眼睛,半分不慌,另一手直衝對方太淵穴戳去,哪知還未碰到,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卿卿。」
「一一?!」
「嗯。」
肯定又臭屁的語氣,顧初月更加確定對方的身份。
她向外支開窗戶,身披月色的冷峻少年正立在窗邊,一雙平日裡盛滿涼薄的狹眸中閃著燈燭淺光。
顧初月驚訝道:「你怎麼來了?」
言聞一:「不讓我進去?」
進來?
她立刻退後,雙手環胸,拉緊了鵝絨薄被,警惕的看向他,「你要進來幹嘛?」
話音剛落,一陣清風拂面,顧初月被吹的眼酸,頭向後一仰,不過眨眼之間,炕幾對面已然坐了一位姿容不凡的少年。
顧初月連忙把鵝絨薄被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水泠泠的杏眸,映著燭火,也映著少年的面龐。
言聞一似笑非笑的勾著薄唇,拿起了一張寫滿簪花小楷的宣紙,「逃之夭夭,其葉蓁蓁,寫了幾遍了?」
顧初月依舊將自己裹得嚴實,聽他問到抄書,鬱悶道:「六遍了,手都要斷了……」
言聞一破天荒的贊道:「字還不錯。」
能從大魔王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那就說明她的字真的不錯。
顧初月笑眯眯的從鵝絨薄被裡伸出腦袋,湊到了炕几旁,「是吧!孔先生當時可嚴了,我當時苦練了許久呢。」
小姑娘膚如凝脂,鴉青長發僅用一根髮帶松垮垮的繫著,眉眼如畫,笑靨如花。
言聞一眯著狹眸,驀然出手,目標便是小姑娘軟綿綿的臉頰。
捏住了就不鬆手,還用手指摩挲著。
顧初月伸手扒住了他的手腕,「你幹嘛!」
「沒什麼,有個蟲子。」
這是什麼蒼白的解釋?
她抽了抽嘴角,反問:「那你怎麼還不鬆手?!」
「嗯。」
手指鬆開,顧初月便捂住了自己被捏的半邊臉。
這人下手沒輕沒重,每次都捏得她好痛。
她正視對面的少年,道:「你咋麼來了?」
言聞一單手托腮,「抄完書出來放鬆一二。」
顧初月杏眸緩緩睜圓,「你真的都抄完了?」
「不然呢?騙你好玩?」
顧初月羨慕的嘆了口氣,兩道黛眉軟軟的耷拉著,「唉……真好啊,我字雖然寫的好,但是速度卻不快,才寫了六遍。」
言聞一伸著手指,輕輕描著紙上字的筆畫,笑而不語。
他從未見有人這麼直白的夸自己寫字寫的好的。
見對面少年神情慵懶,一副懶洋洋沒事幹的樣子,顧初月眼神一亮,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子,輕輕搖了搖。
少年抬眸。
「嘿嘿……」顧初月笑嘻嘻的繞過炕幾,湊到了衣袍浸著夜色寒意的言聞一身旁,脆聲道:「一一真好!」
「一一真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膚白貌美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好兒郎啊!」
「哇!一一今天幫我懟大皇子的時候真是帥呆了呢!」
「單看一一的相貌氣質就知道,一一定是個天上地下絕無僅有人間罕見的好未婚夫啊!」
許是因為沐浴過,小姑娘身上的海棠香越發濃郁,小嘴叭叭的淨挑好聽的話說。
他輕笑,「馬屁精。」
她依偎過去,仰頭甜笑道:「那一一覺得這馬屁拍的可還舒心?」
「尚可吧。」
顧初月笑的越發開心:「一一,今日我遲到,有一半都是因為要餵你吃早膳,所以……我的六十遍是不是按理說也要分你一半啊……」
描畫著筆畫的修長手指一頓,狹眸半闔,「哦?」
「是啊是啊!」她可憐兮兮的將因為握毛筆而磨紅的手指舉到他面前,癟著嘴道:「你看,手都磨紅了,你都不帶心疼我的嗎?」
言聞一輕輕推開那白嫩的小手,順勢壓到了自己手下。
聲音低沉,帶著淡淡的磁性,吐出了三個字——
「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