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早晚要父女離心


  「讓他進來吧。」

  顧初月一聽,連忙從祖母懷裡爬出來,整理衣襟,端莊的站到一側。

  珠簾響起,顧明遠進屋,身後跟著王氏,一番行禮後,芳姑吩咐丫鬟搬來圈椅。

  顧明遠坐在老夫人對側炕榻上,而王氏和顧初月則坐在炕榻對面,兩人挨著。

  王氏心頭微顫,朝著身側溫柔的笑了笑,一雙美目微紅。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顧初月心中沒有半分動容,只是客氣的朝她點頭。

  自王氏算計原主的那一刻起,她們之間的瓜葛便已經了結。

  二妹妹的墜馬昏迷,原主已經用命償還。

  屋中只留芳姑伺候,其她丫鬟都被屏退外廳。

  顧明遠心中愧疚,朝著老夫人拱手道:「母親,兒子已查明絲嬈受傷的緣由,此事是兒子考慮不周,讓母親如此動怒,是兒子的不是。」

  老夫人眉眼並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無礙,你知曉事情真相便好,無需在意我這個老婆子的情緒,畢竟這個學士府,是你當家做主。」

  顧明遠情急,「母親這是說的什麼話,若是沒有母親用心栽培,又如何有今日的我。」

  老夫人沒有說話,只是輕持瓷蓋舀著無波茶麵。

  氣氛一度尷尬。

  這時,王氏起身,直接跪地,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道:「今日一事不怪老爺,都是兒媳膽小怕事,生怕菡萏堂的庶母又同上次六皇子一事般犯了心疾,落個不孝的名聲,這才沒有開口,還請母親責罰。」

  說完,王氏便磕了一個頭。

  顧初月垂眸,掩去暗淡的笑意。

  王氏很聰明,為了牢牢抓住她老爹的心,將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看似像是為她老爹開脫一般。

  果然,顧明遠聞言眼神一晃。

  老夫人沒罰王氏,也沒說諒解王氏,只道:「天色晚了,月兒啊……」

  顧初月起身,「祖母。」

  「送你嬋姨回去,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上課呢。」

  她應下,「是。」

  常媽媽將王氏扶起。

  顧初月道:「初月告退。」

  王氏道:「兒媳告退。」

  老夫人慈藹的點頭,「路上小心。」

  出了正屋,顧初月對王氏輕笑:「嬋姨等等我,小白還在廂房玩耍,我去接他,去去就回。」

  王氏被那明媚的笑容晃了神。

  裡屋內,薰籠里的碳火燒的噼里啪啦作響。

  老夫人一直摩挲著手中的帝王綠玉牌,面色平靜。

  顧明遠自幼一直被老夫人教導,無論是學識還是君子立德,都深受其影響。

  也沒少受罰。

  他那根被磨的鋥亮的教鞭,正是母親交給他的。

  自幼犯錯時,他曾經被那根教鞭打過,現在才成了他教育學生的育人之器。

  對老夫人,他是七分尊敬三分懼怕。

  老夫人驀然開口:「跪下,老身有事要同你分解。」

  顧明遠起身,撩袍跪下。

  「母親請講。」

  老夫人聲音緩緩,「你為官二十幾載,一品大官,重擔在身,是國之棟樑,自有一套做事待人的法子,我年老體邁,你親母又在府里住著,莫說是正經婆婆,我連個正經嫡母都算不上,自是管不住人心的,更別提人心所向了,呵!」

  顧明遠一聽就慌了,「母親,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啊,您培育兒子幾十年,在兒子心裡,您不僅兒子的嫡母,更是兒子的親母,您說這話……不是折煞兒子嗎?」

  老夫人道:「既然明遠話說至此,那老身便托大,再同你說上一說今日這遭事情,你若是願意聽上一聽,便聽,若是不願聽,左耳聽右耳出,老身也不敢多說些什麼。」

  顧明遠依舊跪在地上,拱手道:「謹聽母親教誨。」

  芳姑進來,為老夫人遞上一盞蓋碗茶,便退到外廳。

  老夫人捧著蓋碗茶,不徐不疾的淺飲了一小口,潤了潤喉嚨,這才道:「今日一事,你有兩錯,這第一錯,還算是輕的,十幾年我也是瞧慣了的。」

  話說一半,老夫人頓了頓,再次開口,聲音帶了幾分嚴厲,「你不分青紅皂白便當眾訓斥嫡長女,初月原本是一番好意,哪知卻在未做錯的情況下便受了你一通教訓,一邊是庶母娘家兄長的孫女,一邊是自己的嫡長女,你愛屋及烏,我也不說些什麼,可也不能如此厚此薄彼,當眾硬生生將無錯嫡長女訓罵至哭,幸虧月兒知禮懂事,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加之秋桑一事所受委屈,你們早晚要父女離心!」

  老夫人所言句句戳到了顧明遠心裡。

  他長嘆道:「初月先前的行事作風實在是讓兒子印象深刻,今日姨娘又心疾突犯,這才胡亂猜想,此事是兒子一時氣急,欠佳考慮,冤枉了初月。」

  老夫人掀著丹鳳眸瞧他,「可是在菡萏堂又聽誰說了些什麼?」

  顧明遠將姨娘同他說的話簡練的說了一遍,惆悵不已。

  老夫人聞言沒說話,抬手示意,芳姑小心扶著老夫人換了個姿勢坐著。

  換了個姿勢,老夫人挑眉輕笑,仿佛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

  顧明遠不解,覺得母親對姨娘還是心存芥蒂。

  「母親,您這是……」

  老夫人道:「沒什麼,只覺得有些好笑罷了,文姨娘是農戶女出身,諸事不知,難道你也不知嗎?」

  顧明遠皺眉,「母親,兒子著實不懂。」

  「東齊權貴之家放眼望去,有哪個妾室能活的像是文氏這般滋潤?多數都是老主君去了時,願或不願皆也隨著去了,文氏單獨立院,每季衣衫首飾也沒虧了她的,在都城……莫說是都城,放眼全東齊也算是獨樹一幟了,可她呢?」

  「張口閉口就是這人瞧不上她那人薄待了她,我實在沒法子了,不如明遠你來給我這老婆子出出主意,莫不是唯有我將這正室夫人的位置讓了她,她才算是被人瞧在眼裡?」

  顧明遠雙手握拳,低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他自是知曉其中道理。

  是了,這些年因為他的縱容,早就亂了倫理章法了,正如母親所說,隨意哪個權貴之家拎出來看看,又有哪個妾室能得如此待遇?

  他的縱容,母親的仁慈,文姨娘這些年的吃穿用度比之藏玉閣都是不差的,當真是獨一份。

  見顧明遠似是將話聽了進去,老夫人語氣也軟了幾分,「若是唯有老婆子我將正室夫人讓了出來,才能讓文氏顧及你多年的孝順情分,那我即日便搬回忠勇公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