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棋局(5)
屋中鴉雀無聲,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先開口。
眾人都在等,在等誰先沉不住氣。
言可夢從容的撫著手腕上的翠玉鐲子,因為顧初月無事,只要她們三人口徑一致,裴氏根本不能拿她們如何。
尤其事關言可嫣,祖母一向不喜這位大孫女,裴氏絕不敢將事情鬧大,更何況還是如此敗壞門風之事,一旦祖母知道,言可嫣少不了挨罰,更甚,會被趕出府邸。
言可夢心中篤定,面容上揚起一抹淡笑。
沒人開口,裴氏便主動點人,「張夫人,剛剛未推開門時,你為何說初月在裡面?」
張氏面如紙白,一下子從圈椅上滑落在地,哪還有半點趾高氣昂的樣子。
言可夢嘴角的淡笑一下子僵滯,張氏這是怎麼了?
如此表現,豈不是讓人覺得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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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癱坐在地上,綾羅綢緞染了灰塵,支支吾吾道:「這……這……」
裴氏厲聲道:「張夫人這是什麼意思,知而不答嗎?」
言可夢怕張氏露餡,走過去拉著她的胳膊準備將她扶起,道:「母親,雲松少爺現在還昏迷不醒,張夫人許是因為擔心兒子,這才久久無法回神,不如讓女兒扶她下去休息休息,等張夫人精神好些了,再做詢問?」
她這話說的得體,可裴氏怎麼可能給她面子,當即道:「本宮同張夫人說話,你來插什麼嘴?莫不是不想讓本宮將今日這事查清楚?」
屋中立了不少丫鬟婆子,裴氏這話恍若巴掌一般打在言可夢臉上,無聲勝有聲。
言可夢緊咬下唇,辯解道:「母親,夢兒不是這個意思?」
裴氏冷笑道:「不是這個意思就老實坐著,沒問你的時候,就閉嘴。」
這些年溫姨娘母女沒少傳播她苛待妾室庶女的壞話,今日,她不介意坐實這謠言。
「是。」
言可夢雙手握拳,不敢反駁。
顧初月適時輕聲道:「三小姐,大夫人明察秋毫,有些事,還是越早查清楚才好。」
「顧大小姐……說的是。」言可夢咬牙道。
她不明白,顧初月這個賤人到底要幹什麼!
既然自己沒發生什麼事,為何還要在這裡推波助瀾不依不饒?
到底是安的什麼歹毒的心思!
裴氏暗嘆了口氣,於顧初月,今日,是白受了這無妄之災。
當初,她知道府里這匹汗血寶馬不少人都在盯著,好不容易尋個由頭送了出去,正好還替母親還了胭脂米的人情。
哪知嫣兒自此便記恨上了初月,竟還起了惡毒的心思。
只是,嫣兒自得病以來,做事耿直,哪裡有這些彎繞心思,恐怕,背後有人攛掇,這才釀成今日的禍事。
想到這,裴氏陰冷的視線不留痕跡的掃過溫氏母女,而後轉向癱坐在地上的張氏,道:「張夫人,本宮問你最後一次,你是說,還是不說,若是不說,本宮也無可奈何,只好報官了。」
張氏一聽報官,慌張不已,她兒子已經準備科舉多年,若是報官被查出來留了案底,還怎麼考取功名利祿、光宗耀祖?
而且,若是傳到府里去,老爺一定會趁機休了她,扶姨娘上位的,到時,那些小賤蹄子豈不是要騎到她頭上撒尿?
不行!
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可以發生!
張氏眼神躲閃,容嬤嬤似有似無的暗示話語又如巨浪般顛覆了她的整個思路,一時間,她不知要如何回答,下意識的求救似的看向了溫氏母女。
張氏害怕報官被查,也害怕和溫氏母女統一口徑得罪公主。
因為無論哪一條路,對她來講,都是死路。
言可夢看向張氏,撫著玉鐲子的手指忽然晃了晃,示意她裝作不清楚,撇乾淨。
恰時——
「噔!」
裴氏將蓋碗茶重重的放到案几上,視線落在張氏身上,「容嬤嬤,這茶怎麼如此難喝?」
容嬤嬤道:「許是下人們疏忽了,不小心送了老茶來,老奴這就給您換一盞去。」
「嬤嬤,最近幾日,那些奴才是越來越不識規矩了,好的不學卻學些見風使舵的路子,張夫人母子是言國公府的親戚,來者便是客,他們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嗎?真是丟了我們言國公府的臉。」
容嬤嬤笑道:「公主說的對,這事說來都怪老奴,撥給張夫人院裡伺候的都是些新來的丫鬟,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那些小丫頭初來乍到,自是不懂,這才亂了規矩,老奴等等便將她們打發出去。」
顧初月依舊捧著蓋碗茶,熱騰騰的霧氣熏在她精緻的面容上。
茶盞里飄著龍井茶葉,她剛剛嘗了,是新茶。
不由哂笑,識時務者為俊傑,容嬤嬤,真是接的一手好話。
大夫人也真是疼愛這個闖禍無數的大女兒,如此費盡心機。
所有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的落到張氏身上。
不知,她會做出什麼反應,給出什麼回答。
可,張氏也掌管後宅多年,一聽,如何不明白?
撐地的胳膊一軟,差點跌到地上。
一抬頭,就對上容嬤嬤滲人的微笑。
乾瘦的手交握在小腹前,手裡攥著根玉簪。
輕輕一折,便斷成兩半。
有寬袖遮擋,正面看,自是看不見的。
可半癱在地上的張氏,抬眼,就看見了。
斷的如此乾脆,就像張氏心裡的弦一般,倏然崩裂。
裴氏沒有那麼多好耐性,皺眉道:「看來張夫人是不說啊,來人——」
「大夫人!」
張氏急急打斷,雙手抓著裙擺一角,不知要如何說起。
「大夫人,我說……我說!」
言可夢下意識的起身,全場人的視線又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溫氏小聲道:「夢兒,快坐下。」
言可夢意識到不妥,乾巴巴的笑了兩聲,「張夫人,事關緊要,您可要慎重回答,免得出了紕漏,耽誤大事。」
說完,故作鎮定的做下。
「張夫人,繼續說吧。」裴氏冷冷道。
張氏知道輕重,便也不再瞻前顧後,道:「大夫人,您先前不是問我為何未開門便知道顧大小姐在屋裡嗎?說白了,都是我被豬油蒙了心,信了三小姐的話,這才——」
「張夫人,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啊!這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溫姨娘又怕又怒,指著張氏便罵道。
張氏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直接對上了溫姨娘,「既然和三小姐沒關係,姨娘為何不讓我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