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棋局(9)
廂房內。
李媽等人跪在地上,皆是孝服打扮,頭上簪著朵素白的花兒。
容嬤嬤附在裴氏耳邊私語,「公主,沒攔住。」
這次,輪到裴氏頭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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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老夫人蹙著眉,看著跪了一地的老奴,都是熟面孔,一個個哭的不行,「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李媽跪在地上,一步步挪到言老夫人腿邊,年過半百的老人家哭的像個孩子似的,「老夫人,老奴心裡苦啊……」
一語說完,身後的幾個婆子紛紛拍地大哭,「老夫人,您要給我們做主啊!」
言老夫人嘴角繃成了一條線,臉上的皺紋同嘴角一同向下耷拉著。
屋裡的氣氛極降。
元媽媽從懷裡掏出萬花清露養心丸,「老夫人,李太醫還不知何時歸都城,您可千萬不能動怒。」
言老夫人一手拂開萬花清露養心丸,閉著眸子深深呼吸著,似是在努力壓抑著怒火。
裴氏見狀,立刻奉上茶盞,「母親,元媽媽說的對,您可千萬不能動怒。」
言老夫人接過茶盞,睜開了銳利慈祥參半的眸子,「呵!不能動怒,我看一個個的是要氣死老婆子我!」
說完,用力將茶盞擲在地上。
「啪」的一聲,震人心弦。
屋裡的丫鬟齊齊下跪,同聲道:「老夫人息怒。」
言可夢站在一旁看戲,垂著頭,絹帕不斷在臉上拭著什麼,眼裡是止不住的得意,言可嫣現在又出了這麼一遭事,她就不信老太婆還會偏袒裴氏!
顧初月也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
她從荷包里掏出一把蜜餞果子,默默的吃著,當個小透明。
容嬤嬤用手肘捅了捅裴氏,小聲道:「公主。」
裴氏一直挺直的腰脊不得不彎下,「母親,您知道的,李太醫給嫣兒診治過,嫣兒患有失魂症,有時候做的一些事情,並非,並非她的本意。」
言老夫人半闔著眸子,隨手一指,「你可知她是誰?」
裴氏不解,卻還是回答道:「那是管理大廚房的繡媽媽。」
「繡媽媽是家生子,家裡幾代人都在言國公府里伺候著,打我進門時,她就已經在母親身邊,年僅十歲,任勞任怨,是府里的老人了,後來你進門,接過管家權,卻對府里諸多事物不大熟悉,我便將她指給你,想著也算是個幫手,這麼一算,也有幾十年了啊。」
裴氏聽完,沒有說話。
而那位繡媽媽,眼裡淚水更盛,她被指去大夫人身邊十幾年,沒想到老夫人竟還記得她,而且記得這般清楚。
言老夫人並未罷休,隨手又指了指李媽,道:「你可知,這又是誰?」
裴氏道:「掌管花園清掃活計的李媽。」
「說起李媽,她還是我娘家母親身邊一位老嬤嬤的女兒,也在太傅府長大,後來我嫁到言國公府,母親將她給了我陪嫁,本一直是在雲鶴軒伺候的,前些日子,才接過了這管事,三代人忠心耿耿,最後,就落了這麼個下場?」
裴氏動了動唇瓣,卻一字未說。
她不占理,不好辯駁。
說著,言老夫人又問了幾個人,裴氏對答如流,隨指哪個,都能說出其身份管什麼事。
待老夫人一問完,裴氏的心,也慢慢的涼了下來。
她以前並未關注過,現在才發現,原來嫣兒犯病時連殺的幾個人,都是這些家裡老僕的孩子。
都是家生子,而且正值妙齡。
言老夫人手握成拳,「砰砰」鑿了兩下案幾,搖頭道:「你還知道她們都是誰啊?韻丫頭啊韻丫頭,你怎麼如此糊塗,她們都是咱們國公府里的老人了,幾代人生在這長在這,你就如此對待她們?若是傳出去,咱們國公府的百年清譽豈不是毀之一旦!」
李媽身後的幾個婆子紛紛道:
「老夫人放心,老奴們都是心裡知數的。」
「老夫人放心,為了老夫人,為了已經西去的老國公,老奴們都不敢亂說這些。」
「從小老奴們就知道,言國公府的榮譽不可讓人詆毀。」
……
最後,李媽結尾:「老夫人這點請安心,老奴們一輩子都在言國公府,說句狂話,是早就把這當成了家,所以把言國公府的名聲看的比什麼都重要,老奴的紅兒還是……」
頓了頓,聲音里染了哭腔,繼續道:「其他老姐妹們有的……已經是幾個月了,都怕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大肆宣傳,所以私下都不敢說這些,連面上也不敢顯露半分,每日只敢默默的哭泣。」
元媽媽同她最熟,更是老夫人的心腹,適時道:「那你,你們為何不來找老夫人啊?」
李媽道:「老奴們深受言國公府、深受老夫人幾十年的恩典,哪裡還敢因為私事鬧的老夫人心中不快,只好,只好……可老奴的姑娘紅兒……」
李媽抽噎不止:「聽說被抬出來時還有口氣,一直在叫娘,硬生生被拖到咽氣也沒人來叫老奴啊,老奴實在是……今日下了莫大的決心來找老夫人,若是老夫人能可憐可憐我們幾個老婆子,老奴等人下輩子就算是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啊……」
說完,捂面痛哭。
喪女之心尤其痛,身後另幾個婆子聽到這番話感同身受,不由也跟著細細啜泣。
言老夫人的眼角染了抹紅,「韻丫頭啊,你也是母親,喪女之痛宛如挖心啊,殺了一個,你若是同我說是意外、是不小心,這也是能聽一聽的理由,可殺兩個、殺三個、殺了這麼多!都是意外嗎?你為何不制止?為何不加重侍衛看守?為何任由她如此任性妄為?」
一連四問,句句中的。
裴氏無話可說。
那幾個婆子淚眼汪汪的看著言老夫人,滿是崇敬之情,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元媽媽急忙給老夫人拿出一粒萬花清露養心丸,服侍她用下。
言老夫人順了順氣,道:「剛剛那是其一,現在老身同你論一論其二,幸得李媽幾個都是以言國公府為重的忠僕,若不是她們呢?若最喜嚼舌傳話呢?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情將這些事情大肆宣揚,是要鬧的整個都城都看我們言國公府的笑話嗎?」
「人家會說我們言國公府惺惺作態、假仁假義、苛責老僕,言老國公一去世,人走茶涼!你能說得出什麼?可能理直氣壯的去同他們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