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她必須成為吃人的老虎
裴氏道:「至於太醫什麼時候到你們府上,就看你什麼時候帶著兒媳回府了。」
張氏一聽,事關兒子的病情,這言可夢是不得不帶回府了,不過能得一批白給的嫁妝也不錯,況且——
人帶回去了,她身為婆母,還愁不能好好教訓這個所謂的「兒媳」不成?
頓時道:「我明日就帶著雲松走,不……下午就走,我今日下午就帶著他們走!」
裴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越過言可夢時,哼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言可夢被捂住嘴,牽制住四肢,一雙眼睛裡盛滿恐懼的淚水,依舊無法相信自己就這麼如同禮物一般被送出去的事實。
她可是言國公府唯一的小姐,她日後的郎君不說是王公貴族,也要是世家大族的貴公子。
怎麼偏偏,變成了言云松那個已經不能人道的活死人了?
言可夢多年積攢的夢,仿佛在這一刻,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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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至穆先生午後上課的時辰。
言老夫人避開了廣亭那邊的石子路,轉而走了一條更為偏僻些的。
顧初月在一旁慢悠悠的跟著,低眉垂目,細細的看著腳下的銀灰色磚面路,像是受了委屈般。
言老夫人自從那院裡出來,面龐上的和藹淺笑便掛了出來,眉間的疲勞,卻是掩不下去的。
沒走多久,長長的隊伍驀然停了下來。
顧初月跟著一頓,不解的側眸。
言老夫人抬了抬手,道:「元媽媽啊,讓他們遠遠的跟著便好,我有話同月月講。」
元媽媽退了幾步,交代完,又回到言老夫人身邊仔細扶著。
顧初月溫聲道:「姨祖母想問我些什麼?」
言老夫人笑而不語,接著又走那麼一段路,同身後的隊伍拉開些距離後,才緩緩開口:「我聽你祖母說,除了想讓你過來同穆先生學習些為人處世的道理和學問外,還想讓你學學弈棋?」
她乖巧回道:「祖母確實有這個意思,八雅之中,唯獨弈棋祖母並未找單獨的先生來教我,聽聞幾位表哥都是棋中高手,便想讓我來沾沾表哥們的才氣。」
言老夫人道:「既是如此,可有學習一二?」
她笑了笑,「您也知道我,平日裡比較懶惰,又怕自己太過愚笨,耽誤表哥們的時間,只自己翻了些孤本罷了。」
「哦?那便是還沒摸過棋子嘍?」
「說起來怪丟人的,仔細想想還真是連棋子都沒碰過。」
不過大致玩法,她已經從書本上學了個大概,不過是沒有真刀真槍的下場與人博弈而已。
「哈哈哈!「言老夫人忽然低聲笑了,隨後道:「既是如此,老身今日便托大,教一教你。」
顧初月的雙眸似是亮了,「那就多謝姨祖母了,能得姨祖母指點一二,對初月這樣的初學者來說,一定會得到很大的進步。」
但她同時也知道,姨祖母突然支開外人,和她聊起下棋,恐怕,也並不只是簡單的指導。
言老夫人慈祥的笑道:「下棋的人執子,而縱橫在棋盤上的棋子便好似衝鋒殺敵的人,兩人並肩作戰,世人皆關注下棋的人,卻從未關注過棋盤上的子,殊不知,下棋的人是誰,真的重要嗎?重要的,是押對了子,才是正理。」
東齊賭棋,講究盲堵,在未知誰執黑子誰執白子的情況下,單憑棋子顏色下注,賭的,是運氣。
顧初月有那麼微微的一怔,她沒想到在臨尾才出場的言姨祖母,好似像是看懂全局似的,只是隨即,便釋然了。
畢竟和祖母一樣,是上一代的宅斗冠軍,都是心思像蒜,恨不得分個好幾瓣的那種。
既然已被看透,便也不再隱瞞,她微勾唇角,「姨祖母講的好似不是圍棋如何下,更像是賭棋。」
言老夫人的一雙眸子直看著前方,卻是晦暗一片,令人摸不清情緒,看不透神色。
「不說下棋,若論賭棋,月月可曾贏過?」
她微揚下頜,「贏過,不過我不是賭棋的人,而是下棋的人。」
言老夫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面前眸色難掩驕色的少女,笑道:「下棋的人,賭棋的人,被執的子,若論起來,從來都是連帶著的贏,下棋的人贏了,所執的子便也贏了,賭這個顏色的子的人,同樣贏了。若單論這結局來看,誰是下棋的人,真的那麼重要嗎?」
顧初月的眸色,如被墨色凝住,黛眉輕蹙,似是陷入了沉思。
言老夫人慈愛的摸了摸面前少女的小臉蛋,道:「贏,也是不同,有的贏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有的贏是風雨欲來卻安然無恙還可坐享其成,比起前一種,我更喜歡後一種。」
她眼圈驀然紅了,柔夷不禁拉住了言老夫人的袖子,「對不起,姨祖母。」
她真的不是個好人。
她真的不是個好姑娘。
她把如此疼愛她的姨祖母當做棋子,迫使姨祖母不得不踏進這縱橫交錯的棋盤。
還以為自己打了一場勝仗,殊不知,也在悄悄的傷害了自己的親人,傷了姨祖母對自己的一片疼愛之心。
言老夫人攬住顧初月嬌小的身子,「身處後宅,自幼便不得不經歷這般的勾心鬥角,身不由己更是家常便飯,以前不懂事的時候,我同你一樣,只想做下棋的人。」
「後來,才知道,只要是贏了,你是下棋的人、是棋子又何妨?達到自己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畢竟更多的時候,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執子的人,還是盤上的棋。」
「今日,我最想教給你的,是贏,但不是前者,是風雨欲來卻安然無恙還可坐享其成的贏。月月啊,今日的事情,你不必自責,你還太小,這日後的路,還長著呢。」
顧初月撲進了言老夫人的懷裡,忍不住啜泣。
大概是為了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
大概是為了曾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活的瀟灑恣意的原主。
環境,會逼迫一個人迅速成長。
沒有人想活在算計里,可偏偏,你就要無時無刻不提防著那些暗地裡不知何時不知為何便盯上你的人。
在祖母面前,她可以永遠當只愛撒嬌的貓,但在居心叵測的人面前,她必須成為吃人的老虎。
因為,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今日的事情,她若是存了半分心軟,若是給言可夢他們留了半分後路,就是親手,給了自己一條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