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顧初月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厚簾被丫鬟拉開,四位氣宇軒昂的少年同步進來,拱手做禮。
言老夫人笑道:「今日跟家宴一別無二,不用太拘著,快坐。」
幾位少年紛紛落座。
言聞一身著竹月色交領錦袍,華貴的雲錦上,繡著踏雲金麒麟,麒麟昂首,本就英武,箭袖同交領處細密的竊曲紋精巧含蘊,外籠寬袖氅衣,添了幾分低調。
錦衣華服,姿容凜傲,氣勢沉穩,本是丰神俊朗的少年郎,應人人讚嘆才對,可一坐下,就收到了不少白眼。
言家大公子不顧未過門妻子的性命反救個花魁,還和花魁春風一度的傳聞,人盡皆知。
尤其幾位老夫人,目光如炬,恨不得穿他幾個窟窿眼。
言聞一不知為何,剛轉眸,又瞧見了對面言可辛的白眼。
還未深究,就見對方哼了一聲,直接撇過頭。
上首,宋老夫人依舊拉著顧初月不鬆手,笑道:「初月年底,便正式十三了吧,豆蔻年華,最是好歲數。」
顧初月輕聲應著。
忽然,宋老夫人話鋒一轉,「顧老妹妹呀,這初月,可許了人家?」
顧初月的婚約在都城如同鬧劇一般,按理說,應該是人盡皆知才對。
說話聲音不小,一時間,屋裡頭的目光全都聚在了顧老夫人身上,想看看她是要怎麼回答。
畢竟現在的言聞一雖看起來不像個病秧子,但秉性不好,還未成婚就開始尋花問柳。
只是,未等顧老夫人開口,言老夫人先把話截了過去,笑道:「初月才多大,還不到談婚論嫁的年齡,你看人家孩子,都不好意思了。」
顧初月配合的低頭,小臉泛紅。
實則心裡跟打鼓似的,這不是亂點鴛鴦譜嗎?
宋老夫人大笑兩聲,「也是,好了好了,你們兩姐妹快過去坐吧,沒什麼事,多去宋國公府轉轉,傾城很想你們的。」
「是。」
兩姐妹乖巧應下,這才回去落座。
言老夫人這番話說的別有深意,沒戳破,也沒順著再讓問,態度模稜兩可,顧老夫人更是連話都不說。
明明有婚約在身,卻如此,只能說明,兩家並不贊同這樁婚約。
顧初月坐下後,只往對面看了一眼,便不再往對面看,只偏頭和兩側小姐妹說話,「誒,小表姐,今日傾城沒來嗎?」
言可辛捏下粘在唇上的瓜子皮,道:「她呀,好似是上次游湖會,夜風太硬,染了傷寒,養好後,可不敢再出屋了。」
她瞭然的「哦」了聲,覺得手邊的栗子酥味道還不錯,便想著給二妹妹嘗一嘗。
哪知一側身,就看二妹妹視線飄忽,唇角勾笑,連耳尖,都紅了,似是要滴出血一般。
顧初月簡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順著二妹妹的視線望過去,這才瞭然。
安家仲庭大表哥正坐在圈椅上,五官硬朗,雄姿英發,手捧茶盞,卻不知在想什麼。
她沒忍住笑出聲來,「噗嗤!」
顧芳菲回神,一側眸,就見大姐姐玩味的笑容,頓時羞的不行,連忙低下頭,俏臉泛紅,更是惹人憐愛。
對面,一身藏藍色錦袍的宋英大刀闊斧的坐在圈椅上,和身側坐如古鐘的安仲庭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宋英單手支頤,抬眸間,正好看見顧芳菲含羞帶怯的往他這個方向看。
實在是不可思議。
他左右一看,左側沒人,右側是木頭一樣的安仲庭,無趣極了,還沒他長得好看。
那這個方向,小美人兒還能看誰?
肯定是在看他啊!
宋英摸著下巴,忽然來了幾分興趣,神采奕奕,更顯俊俏風流,剛要開口戲弄一番——
就見一身穿半甲的小兵卒大步踏了進來,在安仲庭面前停下,「統領,何小姐受傷了!」
安仲庭的眉毛瞬間就皺了起來,起身朝著上首說的熱鬧的幾位老夫人,道:「老夫人,軍中出事,仲庭可能要先走一步。」
言老夫人毫不在意,笑道:「去吧去吧,軍務要緊。」
「多謝老夫人體諒,仲庭告退。」
說著,就和那傳話兵卒快速出屋。
冷風進了幾縷,顧芳菲目送他離開後,這才慢慢回頭,臉上羞澀全無,手指緊緊攥住絹帕,指尖泛白。
小兵卒剛剛說的,她都聽到了。
宋英全然沒發現對面小美人兒的任何變化,輕佻的開口,「顧二小——」
還未說完,宋英就收到了一記冷眼。
他閉上嘴,摸摸鼻子,不再開口。
這小美人兒不僅伶牙俐齒,脾氣還挺大。
顧初月同樣也聽到了那小兵卒的話,往二妹妹手邊推了推糕點,輕輕搖頭。
顧芳菲「嗯」了聲,微不可聞。
上首幾位老夫人說的熱鬧,多是陳年舊事和現在家裡的小輩兒,裴氏幾人作為兒媳,則坐在一旁陪笑。
下首的氣氛,卻有些涼。
言聞一隻不動的盯著小姑娘,手指捻著腰間荷包上的流蘇,狹眸溫潤含笑。
小姑娘吃味的樣子,格外可愛。
顧初月每每瞧見,除了一聲冷哼外,半分多的眼神都不給。
言可辛磕完一盤子瓜子後,滿足的喝著茶水,一抬頭,就見顧初月在低頭挑著果子。
碎發遮眸,瓊鼻朱唇,尤其是——
言可辛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發現只有一點肉了,驚訝道:「初月,你變瘦了!」
顧初月摸了摸自己的臉蛋,頗有些得意,「那可不。」
「你怎麼瘦的呀?上次和你去騎馬時,你還胖的差點連馬都上不去呢。」
顧初月連忙拿了塊栗子酥塞進小表姐嘴裡,讓她趕緊別說了。
那簡直就是妥妥的黑歷史!
小姑娘之間的對話落入言聞一耳中,他冷冷的掀眸,似是浮起了慍色,「騎馬?」
顧初月心裡暗道一聲遭了,隨即反應過來。
大魔王這幾日指不定和那皓月多逍遙快活呢,憑什麼自己不能和小表姐去騎馬?
她挺起小胸脯,語調上揚,「怎麼,不行嗎?」
全然沒有之前窩在他懷裡時的乖巧。
言聞一的語氣也驟然下降,「你還染著風寒。」
這話一出,宋英先嗤笑出聲,「你要是讓你的侍衛先救顧初月,她至於在水裡泡那麼久?至於染上那麼重的風寒?」
宋英雖然嘴頭上說要和顧初月絕交,但好歹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宋英依舊記得,上次他去學士府看望顧初月時,她面色蒼白的靠在圈椅上的模樣。
從來只有欺負別人的份的顧初月,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