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小姑娘終究是捨不得他
顧初月抬眸,輕笑:「我很喜歡,謝謝元媽媽。」
披風遮掩,琵琶袖下,握著梅枝的指尖,止不住的泛白。
她微微低頭,眼尾染著桃紅,明明堪堪金釵之年的少女,眉眼間卻滿是滄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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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媽媽似是不經意般,道:「外面風可真大,不定就要下雪了,小姐風寒剛好,可不能學大少爺那樣,我聽丫鬟說大少爺在花園路上干站著,也不知道在做什麼,落了一身的霜,嘴唇都凍白了,搖搖欲墜的,哎呦,聽著就讓人著急。」
最後幾句話,是元媽媽現場編的,說完,還悄悄瞄了眼顧初月的表情。
老夫人雖然不看好這對才子佳人,但元媽媽覺得,這顧大小姐卻是對大少爺有意的。
言、顧兩家不缺權不缺錢,若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是一樁美事。
可,顧初月咬了咬唇,終是沒有開口。
兩位老夫人時至黃昏,才堪堪有了醒的跡象,兩人之間的話,也跟說不完似的。
言老夫人拍腿做主,今晚讓她們祖孫宿在言國公府,明日派馬車將她們送回去。
言可辛更是早早就醒了,聽說顧初月今日沒有離府,飛快的來了雲鶴軒,非要讓她跟自己回去睡,美名其曰小姐妹間要講悄悄話。
言老夫人被她磨的沒法兒,只好允了。
兩個小姐妹臂挽臂走在鋪滿鵝卵石的小路上,因著寒冬路,腳下生滑,慢慢,天上一陣亂雲飄過
不多時,鼻尖一涼。
顧初月伸手抹了下,卻碰到了一點水漬。
她抬頭,盈盈水眸映著點點晶瑩。
下雪了。
言可辛興奮的不得了,鬆開她蹦蹦跳跳,開始轉圈圈,丫鬟們生怕小姐摔倒,團團將她圍住,「下雪了!天哪,下雪了!」
顧初月也將手從袖管里伸了出來。
白雪紛紛,似是鵝毛飄,似是柳絮飛,似是銀色鸞蝶,在空中盤旋展翅。
掌心溫熱,雪落即化。
顧初月眉眼染笑,不禁學著小表姐,手臂張開,歡樂的轉圈。
雪下的大,沒一會兒,天地間便是銀裝素裹。
遠遠望去,那一抹藕荷色,嬌比含苞梅。
她似發泄般的撒歡兒,轉身間,假山石旁,似乎有抹玄色,在皚皚天地間很是突兀,更是顯眼。
顧初月不由停下腳步,未多看,就聽「咚」的一聲悶響。
她驚了驚,朝旁邊捧雪玩兒的言可辛招手,「小表姐,你快過來!」
言可辛將雪隨手一丟,跑了過去,「怎麼了?」
「那……剛剛好似有個人暈過去了。」
言可辛一聽,招呼了兩個丫鬟過去看。
就聽一聲驚呼,丫鬟連忙稟告,「五小姐,那不是別人,是……是大少爺!」
「啊?」
言可辛先是有些擔心,然後就是彆扭的冷哼,「他會武功,能出什麼事?」
丫鬟驚恐道:「大少爺……落了一身雪,臉色白的不行五小姐……」
顧初月一聽,剛要開口,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高呼。
「大少爺在那!」
金戈飛奔過來,就見主子躺在雪地里,面色同雪色無異,身上也蓋了層雪。
急得不行,「少爺,少爺您醒醒啊!」
沒有回應。
金戈連忙將人扶起,路過顧初月時,沒忍住道:「顧大小姐,你可真是個狠角色。」
言可辛剛要罵他沒規矩,就聽一聲輕哼。
言聞一推開金戈,似是費力的彎著身子,步履蹣跚的走向顧初月,然後——
直接靠在了她身上。
額頭搭在了她的肩上,簌簌雪花隨之落下。
顧初月想要後退,可小手指,卻被人攥住了。
少年的掌心,冷的嚇人。
那股子冷意沿著指尖直接蔓延至她的心尖。
顧初月蹙眉,難道……元媽媽說的是實話?
她伸手拍了拍言聞一的臉,發現更是冰冷,甚至摸到了不少冰渣子。
渾身,像是沒有一點溫度。
顧初月呼吸一滯,「金戈,快把你家公子帶回去,燒薰籠拿手爐給他暖上。」
金戈立刻將主子扶直,就要帶他走。
可言聞一的手卻緊緊攥著小姑娘的手指。
半分,也不鬆開。
這樣,金戈根本帶不走人,他急道:「顧大小姐,你要是還念著少爺曾經對你的半點好,就幫幫忙。」
顧初月咬唇,貝齒泛顫,她伸出手指,搭在了言聞一攥著她的手上。
準確的摸上了他的太淵穴,卻始終,沒狠心按下去。
「走吧。」
她乖順的跟著走,柔夷露在袖管外,簌簌雪花落在上面。
還沒到南山苑,就已經被凍得沒有知覺了。
言可辛跟在後面,雙手插在袖管里,不大情願的跟在後面。
南山苑,依舊是一派荒涼樣。
正屋內,復還已經先一步回來布置好所有,圍繞榻邊放了五六個薰籠,榻上也放了兩床被褥,裡面塞了不少手爐,已用綢布包好。
可金戈和復還兩個大老爺們,從來都沒照顧過人,手忙腳亂的連言聞一的外衫都沒扒下來。
顧初月實在是看不過去了,上前三兩下就把少年的外衫錦袍扒了下來,只留茶白色的裡衣。
由金戈復還幫忙,將人塞進了被子裡。
只是剛剛鬆開的手,在言聞一躺下的一剎那,又被拉住了小手指。
金戈想守著主子,結果沒說兩句就被復還硬生生的給拖出去了。
顧初月站在榻邊,就任由他這麼抓著。
小手指被越抓越緊。
她知道,言聞一定是醒了。
「別裝了。」
少年躺在榻上,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在眼瞼處,落下一片剪影。
本是盛滿陰翳的狹眸,如今,卻是漫漫脆弱,劍眉痛苦的皺著。
像是有著濃重的惆悵。
顧初月冷嗤,他倒委屈上了。
「初月,好了沒有?」
屋外,言可辛催促著,生怕大哥醒了後對初月動手動腳。
聲音很大。
少年的眉頭皺的更甚。
顧初月胳膊用力,想要把手指抽出來。
可根本抽不動,反而越來越緊,就和陷入泥潭一般,越是掙扎陷的越深。
她垂眸,掩下秋波泠泠,嬌軟的手指,精準搭在少年的太淵穴上——
狠狠一按。
就聽一聲嚶嚀響起,抓著她的手立刻鬆開,無力的摔在榻上。
顧初月粗暴的將他的胳膊塞進被子裡。
一眼未多看,直接出了屋。
直到關門聲響起,榻上少年,緩緩睜開狹眸,露出了漣漪柔色。
小姑娘,終究是捨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