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三司會審
顧初月唇角梨渦淺淺,「祖母和姨祖母還有宋老夫人都在裡面呢,我再貪吃也不能失了規矩呀?」
芳姑放下簾櫳,「小姐的孝心老夫人知道,小姐先去看看果子吧,若是得小姐喜歡,老夫人定會高興。」
丫鬟們手端托盤在旁停滯。
顧初月抿唇一笑,「說來,我也有些嘴饞了呢。」
她轉身去了廂房。
芳姑話裡有話,如此明顯,她若是還聽不出來,真是個傻的了。
芳姑是祖母的貼身丫鬟,阻攔於她,怕是祖母的意思。
顧初月好奇。
若是老爹不知道她剛剛回府,就說明老爹也沒有去大門口迎接祖母。
老爹一向孝順,嫡母回府不可能不去迎接,除非不在府中或在書房同人忙碌朝中事,不便脫身。
聽芳姑剛剛那話的意思,老爹還是被主動叫過來的。
不讓她進去反倒叫老爹來壽輝堂?
她搖搖頭,只覺得鼻子更塞了。
正屋內。
顧明遠一進去,便有三道視線齊刷刷朝他看來。
笑得一個比一個慈祥。
三位老夫人並排端坐在檀木紅漆描蝶戲菊紋圈椅上,衣著長褙描繡素紋,三色蜀錦鑲翠抹額耀目華貴。
不披千金裘,詩書氣自華。
但,顧明遠莫名覺得詭異。
覺著這不像是來做客的,他也不像是家中主君。
倒像是身負重罪被押進大殿,進行三司會審。
顧明遠作揖:「母親,言老夫人,宋老夫人。」
顧老夫人點頭,「坐吧。」
這頭,顧明遠剛坐下,對面宋國公府的宋老夫人便開門見山,「說來,我今日隨著老姐妹一塊回學士府,可不是貪嘴蹭口茶,是有件好消息,若是成了,自是千里姻緣一樁美事,就看顧學士答不答應了。」
關於姻緣,大女兒身有婚約,二女兒年紀尚小,長子還未建功立業,顧明遠思來想去,不知,「老夫人請講。」
宋老夫人笑容和善,「我聽聞你家近日來了位表小姐,花容月貌,腹有詩書,舉止端莊,你那夫人正在替她尋未來夫家,可是如此?」
「正是,絲嬈是我庶母娘家親兄的孫女,幾年前家中遭遇洪澇,不幸,只留下她一人,那孩子是個懂理的。」
宋老夫人笑容更深,「都說顧學士最重禮儀言表,能得你一句不錯,那位姑娘,得是何其優秀。」
顧明遠已將文絲嬈當做自家小輩,能得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一句誇獎,自是為其開心,嘴角抿出笑意,謙虛道:「老夫人謬讚了。」
宋老夫人側眸,看了眼上首,遞了一個無可救藥的眼神過去。
便正眸,繼續道:「宋國公府與學士府自已故老學士那起、甚至還要往上幾代便是兩家交好,你家有位年紀得當的姑娘,我這有位已經及冠的郎君,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顧學士,你說呢?」
顧明遠心思微震,宋國公府三代單傳,到這就一位嫡長子,宋小公爺的名聲可謂是不可言說。
若非貪圖宋國公府地位,怕是沒有哪家好姑娘願意嫁過去。
宋英流連花叢闖禍滋事,什麼惡名都能沾上半分,可不是個好歸宿。
宋老夫人看出了他所想,心中冷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道:「是我夔州老家三房的嫡次子。」
顧明遠鬆了口氣,心中斟酌。
宋老夫人也是書香世家,家中世代為官,聽聞家中幾房子弟皆有功名在身。
心中滿意,卻突然想到姨娘哭訴,道:「絲嬈是我庶母那邊唯一的血脈,婚約大事,還容我和庶母商量一番再做定奪。」
「商量什麼?」言老夫人半扶抹額,「我聽你母親常言,說你那表侄女是個孝順的,知曉這許多年身邊花銷皆由學士府擔著,一直把孝順掛在嘴邊,將表叔與叔母當做親生父母,如此,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宋國公府的老夫人做媒,如何能委屈了她?」
顧明遠遲疑:「這……」
宋老夫人朗聲笑道:「顧學士疼愛表侄女,信不過我老婆子也是正常,到底,是老婆子自作主張,鬧了個沒臉。」
氣氛冷僵,堂堂一品誥命夫人如此自嘲,不定是給誰沒臉。
顧明遠急忙解釋道:「老夫人誤會了,明遠並非這個意思。」
顧老夫人適時開口,「明遠,我聽聞王氏已給絲嬈找了位人家,不知是哪一家?」
宋老夫人皺眉:「已經找好了?那顧學士剛剛為何不說,讓我這老婆子白費口舌,說的口乾舌燥,好一番自作多情,一盞盞茶下去倒真成了來蹭茶的。」
顧明遠張張口,簡直百口莫辯。
因著上次話說一半絲嬈便咳嗽不止,連忙請了府醫來,話題也被迫終止,他便忘記了,沒曾想母親竟一清二楚。
他如實道:「是翰林巷王員外的長子。」
顧老夫人又問:「可有定下?」
「還未同絲嬈說。」
言老夫人接過話茬,「那就是了,既然還未說,想來你那夫人也並未回人家准信兒。」
顧老夫人嘆道:「聽聞這次普陀寺祈福,芳菲受了重傷,絲嬈為了尋表妹隨著去了後山,還失足落下山,也傷的不輕。」
宋老夫人甩著帕子,「士農工商,如此重情重義的好姑娘,你捨得嫁到商戶人家去?我夔州老家三房雖沒出什麼大官,那嫡次子前兩年卻也中了秀才,現下準備再考,配你家表侄女,不委屈吧?」
顧明遠沉思。
宋老夫人兩手一攤,「罷了罷了,想來是顧學士覺著我娘家侄子配不得你那可人的表侄女。」
說著,身子微側同身邊老姐妹說話,「前幾日花媒婆來問我那侄子的姻緣,我還信誓旦旦的說瞧上了學士府的表姑娘給回絕了,真真是耽誤事兒,我回去呀,就同人家說,說這表姑娘,瞧不上我們家。」
顧明遠急忙澄清,「宋老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媒婆一向是有自己的圈子,又認識許多官家夫人,向來是百家通,守不住話。
若是將話傳開,誰還敢為絲嬈說親。
人家會說,宋國公府的老夫人保媒都瞧不上,豈不是眼高於頂?
顧明遠看向母親,滿臉苦笑。
顧老夫人倒像是被說服了一樣,「我倒是覺著甚好,只是既然明遠不願,我也不好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