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何以為家?何處是家?
少年一身茶白色長袍,玉冠束髮,腰間繫著三陽開泰黃翡圓佩,加別著把摺扇,扇墜是朵含苞的嫣紅名花兒,背後是紅燈搖曳,人來人往光影交錯,令人看不清。
明明身在鬧市,卻別有一番歲月靜好的氣度。
顧初月退後了兩步,也福了福身子,「仲逸表哥。」
安仲逸虛握著右手端在身前,垂眸掃過,淺淺一笑,「都是自家親戚,初月妹妹不必多禮。」
她直起身,哪裡有寒暄的心思,只想著找不到便趕快回去,免得大魔王等不到人派人來尋。
若是發現她深入狀元巷,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可到底碰到了熟人,總不能失禮,只是她剛要開口,對方便主動問道:「夜幕已至,初月妹妹怎就帶了珍珠一人出來?這裡,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顧初月低頭,手指半蜷著摩挲指腹,照舊是那個答案:「聽聞狀元巷的巷子口有個賣糯米糕的攤位,做出的糯米糕很是香甜,我便想著過來嘗嘗。」
「這裡,可不是巷子口。」
她抿唇淺笑,依舊是不慌不忙,「仲逸表哥說的是,我也是沒辦法了,在巷子口沒瞧見,便想著進來看看是不是移位子了,畢竟來了一趟,總不能撲了個空不是?」
安仲逸挑眉,晃著拎了許久的酒罈,微微俯身:「那初月妹妹,可有看到那處攤位?」
她笑著抬頭,一雙水杏眸清亮如溪水潺潺,「未曾,便想著回去了,表哥呢?」
安仲逸抬起了左手,拎著一黃陶罐子,隨意的晃了晃,上面貼著紅色方紙,描金墨色題著「酒」字。
「買了壇酒,正要歸府。」
顧初月環顧四周,這地方聽珍珠這麼一說,她也明白幾分,笑容有些揶揄,「這裡,可不像是什麼賣好酒的地方,竟然入了表哥的眼。」
「酒香不怕巷子深。」安仲逸抬手,低頭嗅了嗅那罈子酒,笑容恣意,「就像今日,若非妹妹所言,我都不知這處,竟還賣糯米糕一般。」
顧初月垂眸,不禁莞爾,髮髻上的蝶翼碧璽簪子在紅燈籠下熠熠生光,似是飛入百花叢中,迷了路般。
安仲逸不禁恍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珍珠在旁提醒,「小姐,天色不早了,咱們快回去吧。」
她望了眼天空,不禁「嘖」了聲,匆匆對著白衣少年福了福身子,「天色不早了,我得趕快回去,免得祖母擔心,表哥衣著單薄,也快快回家吧。」
說罷,轉身便鑽入了人群中。
安仲逸抬起的手依舊虛握,卻什麼也沒抓到。
他抬頭,對著遮月的漫天烏雲失聲朗笑,桃花眸里卻不見半分笑意,惹得不少路人回眸,指指點點。
他灌了口酒,喉嚨辛辣,自嘲的笑了聲,「家?何以為家?何處是家?」
終究,白衣少年拎著酒壺,也隨著來來往往的人間煙火客,埋沒到了茫茫人海中。
不見蹤影。
……
冬風冷冽,顧初月拉著珍珠一路小跑,手裡拎著在路邊隨便買的一些小吃,看到馬車後,一個大跨步便登上馬車。
珍珠停住步子,也撐著車壁,一陣的氣喘吁吁。
金戈坐在上面,不免抱怨,「這大冷天的,你們是去幹什麼了?走了這麼長時間?」
珍珠一聽,小心問道:「啊?走了多、多長的時間啊?」
復還懷裡抱著刀,靠在馬上,回答:「不到一個時辰。」
珍珠一聽,擔心的看了一眼車門,立刻雙手合十,默念阿彌陀佛。
金戈湊過去,「我說珍珠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麼?神神道道的?」
「你不懂!」珍珠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側個身子繼續念。
而此時,馬車裡。
顧初月將手裡的東西都放到了案上後,就開始解披風。
她跑了一路,一靜下來後便熱的不行。
言聞一看著案上的幾個油紙包,眯了眯狹眸,「不是說去買糯米糕?只買糯米糕?」
顧初月一聽,抿了下唇瓣,靠了過去,「我也是這樣想的呀,但是誰知道找了一圈,也沒瞧見那賣糯米糕的攤位在哪裡,但好歹出去一趟,總不能白跑對不對?所以我就隨意買了幾個別的小吃。」
言聞一拎起一個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面正正裝著份爆炒田螺,紅色的辣椒尤其醒目。
她「嘿嘿」一笑,低著頭做乖巧狀。
言聞一抿了下薄唇,又打開了另一個油紙包,裡面躺著兩根鴨脖子。
剩下的油紙包也分別被打開,倒是還好,是些蜜餞果子綠豆糕。
言聞一往後一靠,冷冷的笑了聲,「卿卿可真是信守諾言,把說好不買的都買了回來。」
顧初月轉身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她當時就顧著買些東西回來好有話應付,卻忘記了大魔王的囑咐。
這倒好,被抓了個正著!
她笑呵呵,雙手端在小腹前,解釋道:「我……我這不是沒買到糯米糕,又不知道買什麼嘛,而且這些東西我都好久沒吃了,一時間沒忍住,就、就買了。」
言聞一面無表情,周身氣息比外面的冬風還要刺骨。
她貼了過去,抱住了他的胳膊,「我又不是都吃,我就只吃一顆,其它的都給珍珠和復還他們吃,好不好?」
說完,她就捻起了一顆螺螄和一小截鴨脖單獨放到油紙上,剩下的隨便包了下都遞到了車門外,大聲道:「珍珠,這些都給你們吃了!」
珍珠接過,打開一看,「小姐,這不是你喜歡吃的螺螄和鴨脖嗎?這好不容易買到的,怎麼都給奴婢了?」
顧初月一聽,扭頭看了眼言聞一,立刻大聲道:「我現在都把這些給戒了,就是嘗個味兒,僅此而已,主要是買來犒勞你們的。」
「可是,小姐您不是說準備拿回府去吃的嗎?」
顧初月:「…………」
瞎說什麼大實話!
她這不是分不清哪個是裝螺螄的油紙,沒來得及在進馬車前給珍珠嗎?
言聞一抬眸,眼尾上揚,忽然笑了。
顧初月咽了咽口水,渾身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這大魔王怎麼笑得陰森森的?
而珍珠也大概察覺到什麼不對勁兒,抱著油紙包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