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她的心,已經另有所屬
顧明遠的視線落在那盤糕點上,不由覺得有些熟悉。
幼年時,每每在他犯錯,在母親罰他抄書時,文姨娘都會偷偷帶著梅花糕去祠堂看他。
梅花糕被放在食盒裡,食盒被棉被包裹著保溫,因為母親嚴格,不讓人去看他,文姨娘便打扮成下人,裝作是送晚膳的丫鬟。
他依稀記得,外面下了大雪,可待他收到梅花糕的時候,入口依舊是溫熱。
可菡萏堂,離祠堂並不近。
文絲嬈抬眸,柔聲問:「叔父這是怎麼了?是嬈兒做的……不好嗎?」
顧明遠嘆了口氣,撩袍坐下,伸手拿起一塊。
無論是樣式顏色,都和幼年的如出一轍。
就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他咬了一口,暗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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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絲嬈歪著頭,滿是期待:「叔父覺得……如何?」
顧明遠一改剛剛到嚴肅,連連忙碌幾日已經略帶疲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做的不錯。」
不僅造型像,就連味道,也像極了。
文絲嬈低頭,柔柔的笑了,「叔父喜歡便好,嬈兒先前一直在鄉下住著,會做的除了米糕,便是這梅花糕了,叔父是一家主君,更是朝廷的棟樑,學士府在東齊更是有名的書香世家,嬈兒做之前可是忐忑了很久,就怕這梅花糕入不了叔父的眼,不過叔父喜歡,真的是太好了。」
「誒,人吃五穀,何來高低貴賤之分?」
她道:「叔父這話若是傳到外面,不定又會激勵多少寒門子弟呢。」
顧明遠眉眼漸漸也染了笑意,「這算什麼激勵?讀書人本就應一身傲骨,奮發向上,不可因家世而妄自菲薄,方能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顧明遠被推崇為文人之首,雖然嘴上說著什麼「文武各有其優」,但是心底,還是偏向讀書人的。
否則,也不會在宋老夫人提議夔州老家的婚事時做了打算。
他這幾日找人細細的打探了,宋老夫人夔州老家三房的嫡子姓陸名少彥,飽讀詩書,已經考取了秀才不說,已經在準備來年的春闈了。
這幾日的忙碌之餘,他也讀了幾篇那陸少彥的文章,寫的雖然不比青紹,卻也是這一輩里數得上名號的了。
來年春闈定能考取功名。
思及,顧明遠看向了文絲嬈,張了張口,卻又忽然發覺,有些不太妥當,畢竟不是親生父親,而是隔著輩分的叔父。
而文絲嬈,卻是乖巧的主動開口:「叔父可是有什麼話要問嬈兒嗎?」
顧明遠念著她小小年紀便父母雙亡,心裡多了幾分疼惜,「前些日子,宋老夫人保媒,為你說了一份親事,是她夔州老家的侄孫子,年幾輕輕,未來可期,不知姨娘可有同你提起過?」
文絲嬈端在小腹前的手瞬間絞在了一起,指尖泛著白,低頭道:「說、說過。」
「那你是如何想的?」
「這……」
文絲嬈咬著下唇,心裡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的,但是又能當著顧明遠的面說出自己心裡的不滿。
她現在還沒站穩腳跟,還要靠著叔父成為學士府的嫡女,如此,她在叔父心裡的形象一定不能被破壞,也不容得有一絲一毫的污點。
顧明遠見她不說話,以為是她不願意遠嫁,剛要開口,就聽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嬈兒父母早逝,在嬈兒心裡,早就將叔父叔母當成了親生父母一般看待,做小輩兒的,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再者……」
文絲嬈抬頭,淺淺一笑,「叔父是殿閣大學士,所見所聞自是非同一般,叔父待我又同親生女兒一般,叔父都同意了,那人自然是不錯的,我相信叔父的眼光。」
知書達理,舉止大方。
顧明遠暗暗點頭,不僅想起了昨日夫人同他說的話。
昨日他剛從宮裡回去,就被常媽媽給請到了藏玉閣。
夜間休寢時,王氏又提到了文絲嬈的婚事,苦口婆心道:「老爺,近幾日我聽府醫說嬈兒都把眼睛給哭腫了。」
顧明遠整日忙著朝廷大事,自然沒有心思分散到內院,聽夫人這麼一說,便問了一嘴,「姨娘的病情一日比一人好,她哭什麼?」
王氏道:「聽聞,是不滿意宋老夫人保媒的親事,可那夔州的陸家,也是數一數二的豪門權貴之家,那陸少彥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位秀才了,也不知嬈兒心裡是這麼想的,居然還不願意?」
顧明遠閉著眸子假寐,「是嗎?」
「當然了,老爺你是不知。」王氏坐了起來開始數叨最近看在眼裡的事情,「老爺近來忙碌,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就在剛將婚事告知姨娘的那幾日,菡萏堂附近都去不得,每每到夜晚便會傳來哭聲,聽丫鬟說,正是姨娘和嬈兒在哭,這是到了近幾日,這才好了一些。」
顧明遠皺了下眉頭,「當真如此?」
「可不是?」王氏似是疑惑,「可那陸家兒郎著實是不錯的,左右妾身是想不到嬈兒是為什麼不願意嫁過去,直到有一日……」
「一日什麼?」
王氏看了眼左右沒有丫鬟伺候,才道:「y直到有一日,妾身去順祥齋買糕點時,正好看到了嬈兒和……和、和大皇子進了一處雅間,妾身跟了過去,裡面是咱們家的姑娘,妾身哪敢離開?沒多久,裡面就傳來了細細的哭聲。」
顧明遠一聽,也躺不住了,皺眉道:「你說的可當真?」
「當然是真的了!妾身還能騙人不成?污衊大皇子對妾身能有什麼好處?」
王氏甩著帕子,見老爺的臉色一點點陰下來,繼續道:「妾身聽了一會,便不再聽了,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
顧明遠拉著王氏的胳膊,急忙道:「他們都在裡面說了些什麼?」
「還不是那幾句話?先前,妾身還以為嬈兒不願意嫁過去,是因為遠離親人友人,這才一直不給個準話的,可直到那日,妾身才明白,原來嬈兒的心,已經另有所屬了。」
顧明遠雙手撐在膝蓋上,「既然如此,你怎麼不早點說?偏等到現在?」
王氏別過頭,尾音帶著些許的無辜,「妾身說了,老爺也得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