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赴宴(3)
老夫人用過了早膳,這才從內室出來的顧明遠作為兒子,自然起身去扶,直到將老夫人扶到紫金描漆鑲綠松石坐榻上坐好,這才退到下首落座。
緊接著,以王氏為首,紛紛起身行禮。
許是臨近過年了,老夫人的氣色比起前幾日算是好了許多,見眾人行禮,抬了抬手臂,「不必多禮,起吧。」
請過早安後,王氏便主動開口,輕聲道:「應皇上的邀約,明日除夕夜宴要去宮中,現在這天氣最是磨人,一到晚上怕是會冷的徹骨,兒媳已經命人將馬車內里又嵌上的鵝絨綢布,只是怕也擋不住寒風,幸好咱們離宣武門也不遠,只能委屈母親將就一二了。」
老夫人單手撐著額頭,鳳眼半闔望著地攤上栩栩如生的花草日月,「明日除夕夜宴,你們一家四口去罷,我個老人家睡得早,便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這話一出口,王氏便不知所措的抓住了顧明遠的袖子,想讓她勸一勸母親,畢竟明晚,可是關乎青紹終身大事的重要時刻,若是初月的法子不頂用,好歹還有老夫人鎮場子,不至於半分餘地也無。
顧明遠則沒有王叔想的那麼多,而是道:「母親,除夕之夜本就是闔家團圓慶祝的日子,現下青紹無法出宮,您何不同兒子一起進宮,把您一人放在家中,兒子實在是於心不忍。」
老夫人還是擺擺手,「我已經許久不去參加宮宴了,人老了,不喜歡去那些人多的地方,明日,你們一家四口去罷。」
顧明遠一聽,話至如此,但還是勸道:「母親身體康健,哪裡有半分老態,只是兒子聽芳姑姑說,母親最近的心情不大好,正好今年西慶國贈送了皇后娘娘一座精美絕倫的花燈,雕刻出了龍鳳呈祥的姿態,實在是有趣,母親不如跟兒子一起進宮,賞玩一番,也能改善改善心情不是?」
王氏也道:「母親,老爺說得有理,不然我們都走了,除夕團圓夜將您一個人放在學士府里,我們這些做小輩的也無法安心啊。」
顧初月也跟著勸,「祖母,您就去罷,除夕之夜,孫女想陪著您。」
這是她來到古代後的第一個新年,尤其,除夕那天還是她發生日,祖母是整個學士府里最疼她的人,她最大的生日願望,便是有家人陪著,一起過生日。
眾人紛紛勸,文姨娘低頭一笑,也附和著,「聽說宮裡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都別有一番韻味,難道老夫人就不想去看看嗎?這可是普通人做夢都進不去的地方啊。」
老夫人聞言,淺淺的抬起了眼帘,丹鳳眸中閃著不屑,「幼時便住在那裡,天天看,沒什麼稀奇的。」
一語說完,屋中寂靜。
直到顧初月沒忍住笑出了聲,反應過來時連連用帕子捂住了唇角,卻依舊笑意不止。
她抬頭,看向對面。
文姨娘原本清秀和藹的面容陣陣僵硬,眼神躲閃著不知看向哪裡,窘迫至及偏還不得不裝作笑臉示人。
顧初月抿了口茶湯,這才將唇角的笑意掩下去幾分,淺聲道:「祖母自幼是在宮中長大的,這事情都城權貴圈子,怕是無人不知,文姨娘不知道,想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顧芳菲附和道:「是了,什麼假山流水,亭台樓閣,祖母怕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皆是伴著自己長大的呀。」
文姨娘聽著這你一言她一語的嘲諷,一低頭,眸中就閃出了淚花,卻沒有光明正大的抬頭拭淚,而是時不時的偷偷看向顧明遠。
果然,顧明遠皺眉道:「不得無禮。」
顧芳菲這才一甩帕子,索性不再說話。
進宮一事,人人都勸。
但,老夫人還是拒絕了,「你們不必擔心我,我已經和言家老姐姐說好了,明日晚宴,我去她家,午後的時候,安老夫人也會過去,你們放心得去吧。」
顧明遠見老夫人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勸,只是慚愧道:「團圓之夜兒子陪在母親膝下,實在是不孝。」
而,王氏還是想要再勸勸,畢竟青紹還被皇上扣留在宮中,她並非不信任初月,但到底只是那樣一個還沒有及笄的小姑娘,但凡那個所謂的計劃里出了一點點差錯,青紹都會萬劫不復!
她如何放心把青紹的終身大事放在一個小丫頭的身上。
但是,又不能明說。
因為老夫人除了會輕飄飄的告訴你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外,再不會說些別的什麼。
顧明遠一側眸,正好見王氏眉間輕蹙,也以為是不忍心將母親一人放在家中,心中微微欣慰,「罷了,母親既然已經決定了,你也不必太過憂慮。」
王氏的臉都要綠了,所有的話都被顧明遠下意識的以為給堵了回去,為了形象,只好扯著唇角僵僵的笑著。
顧初月的心裡則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只是單純的有些失落,就連手邊的糕點不香甜了。
明晚本應一家人歡歡喜喜的聚在一起過生日吃團圓飯,結果要去宮裡不說,祖母還不跟著一起去?!
害!
平添了一樁遺憾事。
這時,身邊忽然傳來一聲驚訝的女音:
「呀,那明晚,學士府豈不是只剩下文姨娘和表姐了?」
顧明遠聽到這稱號有些不悅,畢竟從前,顧芳菲都是稱文姨娘為庶祖母的,反觀向來從不得罪人的王氏卻沒有什麼反應。
在未發生那次事情之前,王氏也曾和女兒說過稱呼的問題,但自從知道是文絲嬈將女兒推下山崖下,是再也沒有管過,現在一心想著青紹的未來,怕是連聽都沒聽到。
顧初月的傷感倒是因為二妹妹這麼一句面含擔心實則諷刺的話笑彎的眼,「瞧二妹妹說的話,什麼叫只生產文姨娘和表姐了?不是還有這麼多的奴婢嗎?想來表姐,是不會孤獨的。」
對面,聽著兩姐妹一唱一和,文姨娘差點咬碎了一口牙,單因著對面便坐著顧明遠,只好將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來,遺憾地嘆了口氣,「我倒沒什麼,幾十年的新年都是在菡萏堂那個小院子裡讀度過的,早就習慣了,只是委屈了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