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這雨……不對勁!
那畫面在陰天的靜謐里格外溫馨。大小雪人和小動物們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這裡,無聲無息,卻又似在說著千言萬語。
小兜子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整顆心暖暖的,暖意從胸口的位置開始蔓延,順著血管流到四肢百骸,然後整個人也暖暖的。
冷空氣還在四周包圍著,她呼出的氣還是一團一團的白色,耳朵尖還是冰涼的,可身體裡卻像是燒起了一個小小的火爐。
幸福像一件看不見的小棉襖,把她從頭到腳裹了起來,讓她半點都感覺不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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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開始下了,零星雪花從灰白色的天空中緩緩飄落下來。
不像昨晚那樣被風裹挾著斜斜地砸下來,而是極輕極緩地、近乎垂直地往下落,每一片雪花都飄得從容而優雅。
落在二人頭頂,也給雪人們覆上了一層輕薄的雪白紗衣。
新雪落在舊雪上,分不清彼此,只是讓所有事物的輪廓都變得更加柔和了些。
空氣里瀰漫著雪特有的那種乾淨而清冽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從裡到外洗過一遍。
那氣息里有臘梅的冷香,有冬青的清苦,有小兜子身上淡淡的奶香,還有林燁衣袖上若有若無的木調香水味。
所有的味道都被冷空氣攏在一起,調和成一種獨屬於這個陰天雪日的記憶。
而現代再次飄雪之際,大焰的形勢,也開始變得越發不容樂觀。
大雨已經連續下了四五天了,從遊樂園那次天幕開始,這雨就再沒停過。
從早到晚、從日落到日出,一刻不停地往下澆,像是天被誰捅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所有的水都從那個窟窿里往下倒。
而那個窟窿底下,就是整個大焰。
天空始終是鉛灰色的,雲層厚得像是在天上覆了一塊看不到邊的鐵板,沒有絲毫裂縫。
白天的時候雲層還能透出一點慘澹的灰白,到了夜裡便徹底黑成一片混沌,連月亮和星星都被吞噬得乾乾淨淨,世間好像只剩了雨。
空氣變得又黏又重,吸進肺裡帶著一股冰涼的腥氣。
雨點傾瀉而下,已經不是剛開始那一滴一滴的了,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往下潑。
雨幕連成千萬條粗壯的水鞭,打在屋頂的瓦片上噼啪作響,打在泥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隨著時間的流逝,空氣中逐漸開始瀰漫開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泥土被水泡透之後的腥氣,和不知道從哪裡漂來的爛草根的腐臭。
百姓們也全然沒有了雨剛開始下時的那般放鬆。
才開始下時,雨其實並不算大,那時還有人說這雨下得好。
街坊鄰里的站在屋檐下,邊看著天幕邊伸出手去接雨水,臉上帶著笑,嘴裡念叨。
住在巷口的王鐵匠用那雙布滿陳舊燙疤的大手接了一捧水,水沿著指縫漏下,他咧著嘴朝對門的何嬸喊:「何嬸兒!你瞅這雨,透亮透亮的!」
何嬸倚著門框,用圍裙擦著手,眼角的魚尾紋都笑開了,連聲應道:「可不是嘛!春雨貴如油哩!」
「正好春耕種子剛種下,這簡直就就是一場及時雨啊!」
巷尾的老孫頭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仰著頭,細細的雨絲打在他花白的眉毛上,他也不躲,只管呵呵地笑。
聲音飛揚,語氣裡帶著慶幸和歡喜,而一說到春耕,整條巷子都活泛了起來。
「今年有了林大人的神法幫持,收成肯定很不錯!再加上王將軍下令減稅,能過個好年了啊!」
「是啊是啊!可是能過個好年了!」
……
但是,待第二天沒有了天幕,雲層天色變得清清楚楚,便有老農戶皺起了眉頭。
田埂棚子裡的趙老伯把旱菸杆子從嘴裡抽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眯著眼,伸長脖子朝天上看。
他一早就來田裡看情況了,雨下了一夜,田裡情況暫時還可以,但是這雨要是繼續下去……可就說不準了……
他看著棚子外沒有完的雨還有那灰黑色的天,喉結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喃喃道:「這雨……不對勁!太急了,也太大了,哪有春雨是這麼下的?」
而等到了第四天,百姓們幾乎都不再出門了。
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可濕氣還是會從門縫窗縫裡鑽進來,把屋裡的家具被褥都浸得潮乎乎的。
它們一個個躲在家裡,呆坐在炕上或椅子上,眼睛愣愣地盯著某一處,耳朵里灌滿了屋頂上那仿佛永無止境的雨聲。
那雨聲白天黑夜地響著,響得人腦仁發脹,太陽穴突突直跳,心慌意亂,話也不想說。
屋子裡只剩下沉默和雨聲,大人不說話了,孩子也不敢鬧了,連狗都趴在角落裡把腦袋埋在前爪里,耳朵耷拉下來,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整個大焰幾乎都靜了下來。而在這片寂靜中,不安也開始悄然滋生。
農莊田地里,農戶們開始冒著大雨將田裡的水儘量向外排。
他們披著蓑衣、戴著斗笠,赤著腳踩在已經沒到腳踝的泥水裡,一鍬一鍬地挖著淤堵的排水溝。
但雨下得太快,排水溝根本來不及排,剛挖開一道口子,轉眼又被衝下來的泥沙填回去半截。
土地也早已吸收不了了,踩上去像踩進了沼澤,腳陷進去拔出來都得費半天勁,水面依舊在越漲越高。
一個老農扶著鐵鍬站在田埂上,蓑衣上的雨水順著稻草的紋路往下淌,他臉上的皺紋被雨水填滿,像一道道被水沖刷過的溝壑。
他看著面前大片已經被淹了的麥田,胸口像被人攥住狠狠擰了一把,心如刀絞。
麥苗才剛出芽不久,嫩綠的芽尖被雨點打得東倒西歪,奄奄一息。
但比這更可怕的是,長時間的積水會導致麥苗徹底爛根!
等到了那時候,就真的,無力回天了……這個可能扎得他眼眶都是一熱。
他的指節摳在鍬柄上,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兩隻手都在發抖。
嘴唇也在發抖,但這個老人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也不知抹掉的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然後彎下腰,繼續狂挖排水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