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虎毒食子
老漢村子的名字名叫「南山村」,只因村子位於山的南側,故而得名。
黃眉跟著劉老漢進村時,天色已近黃昏。
到了村子後,黃眉驚訝的發現,這村子比自己想像的要大上許多。
經老漢介紹才知道,村里大大小小一二百戶人家。
這體量即便是放在山外也是不小的村莊。
「村里多是王、劉兩姓,」劉老漢邊走邊低聲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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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姓劉,名春生。村子能在這妖怪眼皮底下撐下來,多虧了族老們勉強維持,大家抱團取暖。」
正說著,村子的土路上出現了三三兩兩的村民。
他們大都與老漢相似,面黃色發黃,衣衫陳舊,手裡或提著雞鴨鵝,或牽著羊仔,步履蹣跚,向著村子中心的方向去了。
「他們這是?」黃眉問道。
「去宗祠。」老漢嘆了口氣。
「大家都是把各自準備好的供奉送到宗祠由族老先行清點清楚,以免哪家漏了給村里招來禍患。」
劉春生帶著黃眉回到家。
這是一處陳設簡陋的土坯院。
他匆匆從屋裡提出一隻被捆了腳的老母雞和一袋麥子,對黃眉道:「年輕人,你就在這屋裡歇著,千萬別出來。我得趕緊去宗祠上繳供奉,晚了要遭殃的。」
「老丈,我隨你一同去吧,或許能幫上些忙。」黃眉道。
「不可不可!」劉春生連連擺手,神色嚴肅。
「宗祠不許外人入內,你就在此安生待著,莫要讓我為難。」
見老漢態度堅決,黃眉只得點頭:「既如此,老丈自去便是,我在此等候。」
劉春生這才鬆了口氣,提著供奉匆匆出門去了。
待老漢走遠,黃眉對小灰道:「你在此處守候,莫要驚擾旁人,我出去看看。」
小灰「吱」地輕叫一聲,乖乖蹲在屋檐下。
黃眉身形一晃,已悄無聲息地出了院子,氣息收斂,遠遠跟在了劉春生後方。
他來南山村的目的便是探查妖怪信息,豈能真在屋裡乾等。
在去宗祠的路上,黃眉注意到,南山村的各家各戶都養著家禽、牲畜。
而且村子周圍開闢了大片的田地,長勢看起來也不錯,這般場景倒是讓他心中驚疑。
若不去看村民的狀態,這個村子已經算是相當富裕了。
不多時,黃眉便隨著劉春生到了宗祠之外。
他腳尖輕點,落在了宗祠院外的一個高大槐樹之上。
向下俯瞰,剛好能看到宗祠內的全貌。
此刻宗祠院內已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氣氛凝重。
村民按照姓氏分列兩側,劉姓在左,王姓在右,中間空出一條通道,擺著長桌。
村民將帶來的雞鴨、糧食、甚至布匹等物堆放在院中幾張長桌上,由幾個年輕人負責清點記錄。
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坐在祠堂門口的台階上,神色嚴肅,其中一位穿著藍色長衫的老者,是南山村的村長王守義。
清點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大部分村民都能足額繳納,偶有短缺的,也會在族老的呵斥和周圍人的低聲議論中,趕緊補上。
空氣里瀰漫著家禽的腥臊味,以及無聲的沉默。
直到輪到一戶人家時,負責記錄的人眉頭皺了起來,與旁邊一位面容清癯約莫六十餘歲的老者低聲說了幾句。
那是劉姓族老,劉茂公。
「劉三,你家供奉,短了三升粟米,兩隻雞也只交了一隻,怎麼回事?」劉茂公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不滿。
人群一陣騷動,目光齊刷刷投向左側劉姓隊伍中的一名漢子。
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身材微胖,臉上倒是比周圍村民多了幾分紅潤。
見自己被點名,劉三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喪著臉。
「族老,族長,各位叔伯,不是我不交,實在是有難處啊!」
「你們也知道,我家裡添了張嘴,糧食自己都不夠吃,哪裡有多餘的糧食餵雞,那雞都餓瘦了,就這一隻能看的。」
「那你帶如何,交不上供奉,大仙能饒了你?」劉茂公眼神銳利。
聞言,劉三面容顯得越發可憐,哀求道:「求族裡行行好,接濟接濟俺吧!」
台階上王守義皺了皺眉。
劉姓隊伍里一名乾瘦老漢立刻忍不住了,厲聲道:「你少在這裡裝可憐!」
「你家裡添了人口不假,可你媳婦上個月才生,能吃多少?你家地不少,往年你爹娘還在的時候,勒緊褲腰帶都夠交供奉!」
「劉老叔說得是,」旁邊一個婦人接過話,聲音尖利。
「我前幾日還見你去鎮上趕集,沽了酒回來!有錢打酒,沒錢交供奉?」
劉三臉色一紅,急忙辯解。
「那、那是我娘子上月生產傷了身子,買來給她活血驅寒的!」
「騙鬼呢,怕不是你自己嘴饞。」
「對,秋收時你就偷懶!」
「你家那幾畝地,大半是你家老父親拖著病體拾掇的!如今老人走了,你就坐吃山空!現在知道難了?」又一個中年漢子憤憤道。
「族長,不能幫他!各家都難,今日幫了他,明日是不是別家短了也能不交?大仙來了,我們全村人都得給他陪葬!」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劉三平日裡的懶惰行徑揭了個底朝天。
劉三臉上掛不住,他眼見裝可憐博同情不成,索性把心一橫,一把拉過身後一個約莫五六歲、嚇得直哆嗦的小女孩,提高了嗓門。
「你們說得好聽!各家顧各家,誰管我死活?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今晚交不上供奉,妖怪老爺要抓人,就抓我閨女去!反正我也養不活了!」
「你!」那乾瘦老漢氣得鬍子直抖。
「無恥!拿自己孩子要挾!」
「劉三,你還是人嗎?!」
「把孩子放下!」
院中頓時炸開了鍋,斥罵聲、勸解聲、孩子的哭聲混作一團。
幾位族老也氣得臉色發青。
王守義見狀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正要呵斥。
忽然。
一陣陰冷的怪風毫無徵兆地刮過場院,捲起地上的塵土枯葉,吹得火把明滅不定,也讓所有嘈雜聲瞬間死寂。
眾人臉上血色盡褪,齊刷刷望向宗祠大門方向,眼中充滿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