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凡人捉鬼，倒反天罡
捉鬼成了今日南山村最熱門的話題。
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活久見」。
村南，王誠家，自從他展露天賦，被聖僧收為徒弟後，往日裡冷清的庭院就變得異常熱鬧。
他此時正在用磨刀石仔細打磨著柴刀，這是他今晚的武器。
身邊一眾鄰居你一言我一語的正在交談，看法不一。
「誠叔，你說聖僧那水，管用嗎？」一個年輕後生向王誠問道，眼神里半是期待半是懷疑。
聽到問話，王誠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抬，卻語氣篤定道：「聖僧何時騙過我們？他說能，就一定能。」
「可那可是鬼啊，而且豐實叔說昨晚山神託夢......」旁邊一個婦人抱著懷裡的孩子，話語間透著一絲懷疑，顯然是對昨晚的事情有所了解。
「你信夢卻不信聖僧？」王誠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看向婦人。
「要沒聖僧，你現在還活在妖怪的奴役下。
而且若是聖僧真如他說的那樣是邪崇，又怎麼會教咱們捉鬼。」
他有些生氣。
「沒，我只是......」那婦人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閃。
「誠叔莫怪，阿梅不是那個意思。」年輕人見狀打著圓場。
王誠收回目光站起身，將柴刀插在腰後。
開口道：「聖僧說了，那水裡融了『三界十方普渡天尊』的無上法力。喝了水，心中默念天尊尊號，咱們就能碰到那些陰物。」
他說著，伸出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緩緩握成拳。
「咱們南山村的人，被妖怪欺負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
現在又有不知哪來的鬼物，想用些下作手段嚇唬咱們，斷咱們的活路。」
「你們說，咱們能答應嗎？」
「自然不答應。」年輕後生回道。
「那就對了。」王誠轉頭看向他，眼神平靜。
「咱們只要記住是誰在破壞咱們的生活，又是誰在維護咱們的生活就行了，其他的不用考慮，畢竟咱們也沒更多選擇。」
夜色，終於徹底籠罩了整個南山村。
與往日不同，今夜幾乎所有村民都沒入眠，而是安靜的蟄伏著，盯著窗紙，聽著周圍的動靜。
村東頭，老趙家的瓜棚里。
趙四兒蹲在棚子角落，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手腕粗的桃木棍，這是白日裡他從後山桃樹上砍的，老人家說能辟邪。
他此時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瓜地另一頭。
昨夜，那個追他的鬼就是在那兒出現的。
「四哥兒，你怕不？」旁邊一道有些顫抖的聲音傳來，是他的堂弟趙五。
白天時還一臉興奮的讓自己帶上他一起來守夜，如今天剛黑沒多久就害怕的雙腿打顫。
「怕啥。」
趙四兒咽了口唾沫，故意放大聲音給他打氣道：「聖僧說了，咱現在能碰到它。它要是再敢來，咱就把它撂倒！」
「可......」
「可什麼可，你不會是怕了吧。」趙四盯著他，眼神鄙夷。
趙五年輕氣盛，哪裡受得了趙四激他。
「怎麼可能，今晚必須干，干她。」
時間一點點過去。
蟲鳴窸窣，夜風穿過瓜田，發出沙沙的輕響。
趙四兒眼皮開始發沉，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強打精神。
「嗒。」
一聲極輕的的聲音，從瓜地深處傳來。
趙四兒渾身一僵，汗毛倒豎。
他慢慢抬起頭，循聲望去。
月光下。
田地另一頭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矮小，佝僂，穿著一身白色衣衫，背對著瓜棚，一動不動。
「來了。」趙四低聲喝道，把一旁的趙五從睡夢中拽醒。
他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緊閉雙眼，在心裡默念天尊尊號：
「三界十方普渡天尊，三界十方普渡天尊……」
直到念了三遍才睜開眼，長長的呼了口氣。
與此同時，瓜地那頭的身影，正緩緩地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滿是褶皺的臉，在月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青灰。
它的腳似乎沒有沾地，就這麼輕飄飄地，朝著瓜棚滑了過來。
「來、來了。」趙五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想往後退，腿卻軟得像麵條。
那鬼越來越近，趙四兒內心也開始打退堂鼓，他下意識的也想跑，可昨日被那東西嚇得屁滾尿流的恥辱，和今天聖僧賜予的底氣，在他心裡瘋狂拉扯。
就這麼眼看著那白衣鬼飄到瓜棚前丈許之地，張開嘴，露出一口黑黃的爛牙，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操，我跟你拼了。」
趙四兒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狂吼一聲，猛地從瓜棚里竄了出去，掄起桃木棍，閉著眼朝那影子攔腰掃去。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這一棍必然掃空，他甚至會從那鬼影身上穿過去，摔個狗吃屎。
然而。
「砰！」
一聲結結實實的悶響。
緊接著是一聲尖利怪叫。
趙四兒疑惑地睜開眼，只見那白衣鬼，竟被他這一棍子結結實實打在了腰側，整個鬼身踉蹌著向旁邊歪倒，那張褶皺的臉上，露出了極其擬人化的懵逼。
它似乎完全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擊中的地方，又抬頭看了看趙四兒和他手裡的桃木棍，眼神呆滯。
「打、打中了？」趙四兒自己也不敢相信，看了看手裡的棍子，又看了看眼前的鬼。
原來聖僧說的是真的，那水真的管用！
一股狂喜混合著怒氣，瞬間衝散了趙四兒最後一點恐懼。
「五子，還愣著幹啥，干她！」他大喊一聲，再次掄起棍子。
那白衣鬼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十指長出漆黑的指甲，張牙舞爪地朝趙四兒撲來！
「天尊保佑！」趙四兒此刻心中再無雜念，他側身躲開鬼爪，反手又是一棍，狠狠砸在鬼影的後背上。
與此同時，終於回過神的趙五見白天喝的水真的管用，也興奮的怪叫著操起旁邊準備的一張大漁網朝那鬼罩了過去。
相似的場景，在南山村各個角落陸續上演。
村西劉寡婦家，一個吊死鬼吐著長舌剛把頭探進窗戶，就被守了一夜的劉寡婦和她兩個虎背熊腰的兒子，用浸了黑狗血的麻繩套了個正著。
村中打穀場，三個結伴遊盪、試圖製造集體恐慌的溺死鬼，迎面撞上了以王誠為首的十幾個青壯。
整個南山村，呼喝聲、以及鬼魂們氣急敗壞的尖叫聲，混做一團。
村外山林，一處高坡上。
夜遊神隱在陰影中，臉色鐵青。
他手中提著的幽冥燈籠光芒明滅不定。
下方村中的情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他親自從陰間引渡上來的遊魂野鬼，此刻正被那些凡人追著跑。
甚至已經有七八個被麻繩、褲腰帶捆成了粽子。
「廢物，一群廢物！」他咬牙切齒的罵道。
他原本是奉城隍之命，今夜要來再添一把火，最好鬧出點「鬼傷人」的事件，將流言坐實。
可眼下這局面，說出去恐怕要讓鬼笑掉大牙。
他眼中厲色一閃，右手掐訣，朝著村中某處一指。
一道隱晦的幽冥之力悄無聲息地射出，沒入一個正在被三個村民追趕的青面鬼體內。
那青面鬼原本只是尋常遊魂，被這力量一激，頓時魂體暴漲，青面獠牙，雙目赤紅，周身陰氣滾滾，氣息竟攀升至厲鬼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