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身入局


  審訊室。

  白熾燈慘白刺眼,手銬穿過鐵椅扶手,勒得手腕微微發麻。

  秦烈笑著看向馬有德,沒有半分求饒之意,沒有半點畏懼之心。

  馬有德被他看得火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紙筆都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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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我最後問你一遍,三十萬征地補償款,是不是你偷的!」

  秦烈淡淡開口。

  「我剛才就已經說過了,不是。」

  「嘴硬是吧!」

  馬有德上前一步,揪住秦烈的衣領,惡狠狠地湊近,滿嘴酒氣混著煙味撲面而來。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你是塊鐵,我也能把你搓成泥!在這江橋鎮派出所,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猛地鬆手,秦烈身體向後一撞,鐵椅發出刺耳摩擦聲。

  旁邊做筆錄的小民警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馬有德來回踱了兩步,眼神陰鷙。

  「秦烈,你是聰明人,不要做傻事。」

  「你以為不說話就能扛過去?告訴你,我說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物證我說了算,人證我說了算,連那個保險柜上的指紋,我說是誰的就是誰的。」

  「老張親眼看見你凌晨鬼鬼祟祟回宿舍,我們在你宿舍抽屜里搜出三十萬現金,財政所保險柜被撬,證據鏈完美閉合。」

  「就連你的前女友白雪,也能作證昨晚沒見到你。」

  秦烈打斷他的廢話。

  「馬所長,你剛才說,監控拍到我十二點出現在財政所門口,可老張說我凌晨兩點才回宿舍。中間這兩個小時,我在哪兒?我會分身術?」

  馬有德臉色一僵,隨即蠻橫道:「你在銷毀證據!」

  「銷毀證據?」秦烈被氣笑了,「銷毀證據,還把三十萬留在宿舍抽屜里?等著你們去查?你不是傻,就是有什麼大病。」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馬有德俯下身,橫肉直顫,惡狠狠地咬牙說道:

  「秦烈,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簽字認罪,盜竊公款三十萬,加上毆打領導,兩罪並罰,我幫你爭取個寬大處理,頂多判個五六年。表現好,三年就出來了。」

  「你要是不簽……」

  他冷冷一笑,「你的父母家人,遇上什麼事就說不定了。」

  「馬有德,你敢動我爸媽一根指頭,儘管試試!」

  秦烈目光發冷,狠狠瞪著馬有德。

  前世,就是因為他去找趙子劍要說法,被四海集團的人按著打了半個多小時,結果還被扣上尋釁滋事、故意傷害的罪名,又趕上新建的江橋小學發生坍塌事故,秦烈就成了替罪羊。

  而父親,也被這些人扣上村霸帽子,抓進了監獄,一個退伍老兵,一輩子老實本分的農民,硬生生被磋磨的不成人樣。母親為了給他們申冤,四處奔走,到處求人,一夜之間蒼老十幾歲,更是在他出庭受審前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呵,說狠話誰不會,秦烈,你好自為之吧!」

  馬有德並不惱怒,反而笑意更深。

  他抬頭看了眼時間,坐在桌上,翹起了二郎腿。

  「我最後給你三分鐘。」

  審訊室里安靜的可怕。

  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時間到了。」馬有德站起身來,語氣不容商量,「想清楚沒有?」

  秦烈緩緩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馬所長,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麼事?」

  「你這麼死心塌地給李茂才當狗,就沒想過萬一哪天他倒了,你往哪兒站?」

  馬有德臉上的橫肉瞬間一僵。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秦烈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就是好奇,這些年你替他辦了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知道多少,手裡又攥著你多少把柄。」

  「少特麼在這兒挑撥離間。」馬有德冷笑,「有這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怎麼交代。」

  「馬所真是大度。」秦烈笑得更甚,「自己老婆都能送到姐夫床上,替他擦擦屁股又算什麼。」

  馬有德臉色驟變,揚手就要扇過去。

  秦烈沒躲,只是盯著他,眼裡帶著笑意。

  「美霞飯店的菜,馬所吃著還順口吧?」

  那隻手懸在半空。

  馬有德眼神閃了閃。

  「你,你都知道些什麼?你是從哪兒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

  秦烈沒答話,只是冷哼一聲。

  他知道,當然知道。

  上輩子蹲看守所的時候,有個送菜的監友跟他念叨過。

  那人給美霞飯店送了三年菜,早惦記上了老闆娘李美霞,只是礙於她男人是個屠夫,長得五大三粗不同意,一直沒得手。

  結果馬有德先下了嘴。

  還偏偏讓他撞上了。

  再然後……送菜的進去了,馬有德還在外面坐著。

  秦烈話鋒一轉。

  「馬所長,你知道今天跟我一起進來那個,是誰嗎?」

  「一個招搖撞騙的騙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他叫周朋。」秦烈一字一句,「江東市政府秘書長,林靜姝市長的左膀右臂。」

  馬有德臉色變了。

  「放你娘的屁!市政府秘書長能跑咱們這破地方來?能跟你一個鄉鎮小科員坐一輛車?」

  「不信你現在可以去問。」秦烈語氣淡淡,「不過我勸你動作快點,去晚了,他可能已經被你的人折騰壞了。」

  「到時候,你就不是刑訊逼供、栽贓嫁禍那麼簡單了。」

  「而是強行綁架市政府領導,妨礙公務,知法犯法。」

  他每說一個字,馬有德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說的是真的?」

  秦烈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太過平靜,平靜到讓馬有德脊背發涼。

  他猶豫了幾秒,轉身大步走出審訊室。

  另一邊,臨時羈押室。

  周朋端坐在塑料椅上,腰痛不已,面色鐵青。

  司機老鄭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秘書長,這太不像話了!回頭一定要狠狠處分他們!」

  周朋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看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

  他在官場沉浮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被鄉鎮派出所當犯罪嫌疑人銬進來,還真是頭一回。

  「秘書長,剛才進來之前,我已經打給了王科長,讓他儘快聯繫人,把我們放出去的。您不要急。」

  剛才周朋手機被摔,司機老鄭趁亂把求助電話打了出去,只是沒來得及聽王玉輝說什麼,就被抓了進來。

  不給水,不給吃的,就這麼大燈烤著,非讓他們指認秦烈盜竊公款。

  他們才第一次見秦烈,就被抓了。

  讓他們指認什麼?

  還說秘書長是同夥。

  堂堂市政府秘書長,犯得著跑這破地方盜竊公款?

  多少錢來著,3000,300,30,萬?

  ……

  江橋鎮,鎮長辦公室。

  李茂才搓著雙手,豬頭臉滿臉得意地來回踱步,嗓門壓得極低卻難掩興奮。

  「成了!這下秦烈插翅難飛!盜竊三十萬公款,夠他蹲十年大牢!」

  「等口供一錄,材料一遞,直接把他釘死在看守所里,永遠別想出來!」

  「別高興太早,」韓進發叼著煙,臉色陰沉卻也鬆了口氣,指尖敲著桌面。

  「我總覺得這小子不對勁,和以前哪裡不一樣了,邪門的很。」

  「哼!有狗膽敢打我,我非給他個教訓不可!」

  李茂才摩拳擦掌,拿起手機要給馬有德打電話。

  「他媽的就是欠收拾,仗著有點文化就敢跟我們對著幹,這次算是徹底栽了。」

  「大哥你放心,有趙書記在後面撐著,就算他喊破喉嚨也沒人理。」

  韓進發笑了笑,端起茶,美美地呷了一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狠厲。

  這次必須趁熱打鐵,以最快速度把案子坐實,把秦烈摁死!

  決不能給他任何翻供、告狀的機會。

  李茂才撥出電話。

  「老馬啊,怎麼樣了?那小子招了沒?」

  「姐夫,這小子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結果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連哄帶嚇唬的沒用!」

  馬有德有些煩躁。

  李茂才冷哼,「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啊!你馬閻王是白叫的?」

  「姐夫,他還說一起抓進來的那個人,是市政府的秘書長。你看……」

  「去他娘的秘書長,秘書長認識他老幾?」

  「那我……」

  就在這會兒,李茂才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是縣政府辦公室的電話。

  他眉頭一皺,叮囑馬有德。

  「等下再說,我接個電話。」

  緊接著又接起電話。

  「李鎮長,我是王會權。」

  縣府辦主任王會權?他來電話做什麼?

  李茂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韓進發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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