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領導接見
秦烈迎上林秉安的目光,語氣平靜。
「秘書長,經取樣檢測,江橋橋墩混凝土強度,遠低於標準,長期負荷下,結構承載力持續下降。」
「江橋鎮是工業重鎮,常有大車經過,一旦投入使用,岌岌可危。」
「而新建的江橋小學,教學樓承重牆砌塊不合格,已出現應力變形,若是再遇上陰雨天氣或輕微震動,都可能引發坍塌。面對孩子,我們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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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數據,都附在報告後面,有據可查。」
陳志遠適時補充。
「秘書長,這些材料絕非空穴來風,秦烈前後跑了數十次工地、檔案室,逐一核對了所有環節,每一項問題都有實打實的證據,絕非簡單的舉報,而是完整的調查報告。兩個項目都是民生工程,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林秉安合上材料。
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陳志遠和秦烈,最終目光落在厚厚的材料上,語氣凝重而果決。
「這事我知道了,材料先放我這兒。你們回去之後,該幹什麼幹什麼,別往外說。」
陳志遠點頭,「明白」。
秦烈也跟著要走。
「小伙子。」
林秉安忽然開口叫住秦烈。
秦烈頓住腳步。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怎麼想到要查這些?」
為什麼要查這些?
前塵往事在秦烈腦中掠過。
陰暗潮濕的監獄,哭嚎哀痛的群眾,無法推卸的責任,有口難辯的罪名……
一腔為民辦事的熱情,以及兩世數十年的仇恨!
秦烈想了想,認真說道:「職責所在,我沒多想。」
「這些東西,你查到後,想過交給誰嗎?為什麼沒有聯繫當地紀委?」
秦烈笑了,「我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陳叔。」
「這孩子,說什麼胡話。」
陳志遠顯然對他的回答有些意外,推了他一下。
這不是連秘書長一起罵進去了麼。
「那你陳叔要是讓你別管這件事呢?」林秉安問得更加直接。
「那我也會把材料交出去,阻止他們。哪裡能管,我就交到哪裡。」
林秉安神色一震。
秦烈目光炯炯。
「那兩個地方,我去了無數次。」
「牆裂成那樣,橋墩用手都能摳下渣子。那下面是河,那樓里全是孩子,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當沒看見。」
話說完,辦公室陷入了寂靜。
陳志遠站在旁邊,沒出聲。
林秉安看了秦烈幾秒鐘,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他轉向陳志遠。
「老陳,你這侄子,膽子不小。」
陳志遠笑了笑,「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們啊,老咯~」
兩人從秘書長辦公室出來,秦烈覺得後背黏糊糊的。
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襯衫皺巴巴箍在身上,有些難受。
陳志遠望向秦烈的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情緒。
他在秦烈肩膀上拍了兩下。
「餓了吧?走,吃飯去。」
在省委大院工作,看起來風光,其實比外面牛馬還辛苦。
加班到晚上九十點鐘是家常便飯,凌晨三四點下班也大有人在。
更有甚者辦公室放套鋪蓋,隨時戰鬥,臨時休息。
下午六點,正是食堂人多的時候。
一般幹部食堂在地下一層,廳級以上在一樓,省級領導在二樓。
陳志遠帶著秦烈去了一樓,不時有人跟陳志遠問好。
幾乎沒怎麼排隊,兩個人就打上了飯菜。
省委食堂菜色琳琅滿目,秦烈也實在是餓了,隨便選了三菜一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最近工作怎麼樣?」陳志遠夾了一筷子菜,語氣隨意。
「還好。」秦烈說。
「趙剛這個人,你接觸過沒有?」
秦烈頓了一下。
「本來是接觸不到這麼大領導的,但最近發生點事,還真有點接觸。」
想了想,秦烈把白雪出軌分手,李茂才針對打壓,趙家叔侄是幕後黑手,以及救了林靜姝的事和盤托出。
「簡直是豈有此理!」
陳志遠氣得拍了拍桌子,惹得食堂眾人紛紛側目。
「趙剛竟敢如此濫用職權、挾私報復,眼裡還有半點規矩和法度嗎!實在是膽大妄為、無恥之尤!」
「風氣就是被這種人敗壞掉的!」
陳志遠憋著怒氣,降低點音量。
「要不是你剛好救了林市長,她知恩圖報,讓周秘書長出面保你,此時你怕是已經含冤入獄了!」
秦烈點頭,「確實,幸好救的人是林市長。」
陳志遠憤恨不已,「怎麼會有白雪這種狠毒的女人!即使感情淡了,她要攀高枝,大不了分手就是,為什麼要把你往死里整。」
秦烈起身給陳志遠倒了杯水。
「陳叔,您消消氣!我當時也特別憤怒,這麼多年感情都付之東流。」
「後來冷靜下來再一想,趙家叔侄倆針對我的原因,也並非全都因為白雪。」
「一來我在鎮上不合群,是他們的眼中釘。」
「二來我知道的太多了,查到的這些東西,讓他們害怕,所以先下手為強。」
三來……就是真的發生了事故,把自己推出去當替罪羊。
秦烈恨極了趙家。
可越是恨,他反而越平靜。
「你這麼年輕,能有這份心胸,實屬難得。」
陳志遠喝了一口水,怒火稍稍平復了一些。
「沒有被一時仇恨沖昏頭腦,還能理性地把前因後果分析清楚,比我這個老油條還通透。」
他掃了一圈食堂里往來的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沉穩。
「趙家在地方上盤踞多年,根系盤雜,善於向上經營,去年趙剛還被評為全國優秀縣委書記,有消息說他要入市委常委。」
「趙剛身居高位,趙子劍在底下狐假虎威、搜刮利益,這麼多年不是沒人看出問題,只是他們捂得嚴實,又慣會拉幫結派,一般人根本動不了他們。」
「這大樓里,不知有多少人拿過他們好處,有多少人是他們的眼線。」
「那怎麼辦。」秦烈有些焦急。
「你是想問,秘書長,會怎麼處理?怕他們照常剪彩,時間來不及?」
秦烈沒說話。
「小秦,有些事我沒辦法跟你保證。但是,」他頓了頓,「秘書長剛才看了你的報告,那幾頁分析,他看了兩遍。」
「他是個謹慎的人,能把一份材料看兩遍,就說明他很重視。」
陳志遠繼續吃飯,「別的我不能多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秦烈沒再問。
「陳叔,趙剛同意讓我當副鎮長。」
「林市長那邊肯為你出頭,一是你救了她的命,有這份情分在,二是她向來清正,眼裡容不得趙家這種蛀蟲。周秘書長出面保你,也算是給了你一層護身符,這段時間你暫且蟄伏,不要輕舉妄動。」
「陳叔,我明白,我不會貿然行事。之前查到的東西,我都妥善留好了證據,他們想讓我當替罪羊,想把我踩死,我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好,好。」
陳志遠連說兩個好字,眼中滿是欣慰。
「沉得住氣,守得住底線,留得好證據,這才是成大事的樣子。趙家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但只要咱們占著理,握著證,總有讓他們付出代價的一天。」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
「往後在工作上,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或是趙家那邊再有小動作,你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自己硬扛。省委這邊,我也會留意動向,咱們一步步來,穩紮穩打,遲早要把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吃完飯,陳志遠把他送到樓下。
「回去注意安全。有什麼情況,及時聯繫我。」
秦烈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省委大院,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