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遇上就得管到底


  秦烈甩開陳秀英的手,但還是跟她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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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不大,是那種老格局的兩居室。

  潮乎乎的,狹小逼仄。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破沙發,家具都舊得不成樣子,小偷進來都得給扔兩個錢。

  最裡面臥室門開著,躺著個老婦人,一聲接一聲地咳嗽。

  見秦烈進來,她沒吭聲。

  秦烈把牛奶和麵包塞回小女孩懷裡。

  「拿著。」

  小女孩大眼睛求助似的看著陳秀英。

  「你媽媽同意了,快拿著。」

  秦烈語氣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陳秀英點點頭。

  小女孩這才笑起來,抱著東西一溜煙跑進裡屋。

  「奶奶,奶奶,你看我給你帶什麼啦?」

  老婦人邊咳邊笑,聲音沙沙的。

  「暖暖最孝順,暖暖吃,奶奶不餓……」

  陳秀英低頭,兩手扯著衣角,臉憋得通紅,半晌擠出一句。

  「謝謝大哥。」

  頓了頓,她又開口,聲音更低了。

  「大哥,咱們……可以去那屋……兩張就行……」

  秦烈瞬間一股火湧上頭。

  家裡躺著老人,跑著孩子,這女人腦子裡怎麼就只剩那檔子事?

  「我不是來干那個的。」

  他壓著火,「我就是想問問你,到底怎麼回事?」

  「你有手有腳,做什麼不好,讓老人孩子看見你做這種生意,像什麼樣子!」

  怎麼說他也是副鎮長,分管婦女兒童工作。

  這女人帶著孩子,把日子過成這副模樣,於情於理,他都得過問一句。

  就這一句,就捅到了陳秀英心窩子上。

  她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堵都堵不住。

  「我男人……去年沒了。」

  「我們家那塊地,在河邊。前年縣裡說要修大橋,把地征了。說好的補償款,一拖再拖,我男人跑了一趟又一趟,一分錢也沒要到。」

  她聲音開始發顫。

  「後來他急眼了,直接跑去四海集團的工地,想找他們領導當面問清楚。結果……讓工地上的幾個人圍住,打了一頓。」

  秦烈眉頭皺起來。

  「打得太狠了,肋骨斷了三根,內臟也出了血。我們把人送到醫院,手術還沒排上,人……就沒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沒哭出聲,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些人打完人,還倒打一耙,說我男人去工地鬧事,影響施工,要追究他責任。我到處告,信訪局、公安局、縣政府,跑了不下十幾趟,沒一個人管。後來他們的人三天兩頭找上門,砸玻璃,潑油漆,半夜敲門……」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實在是扛不住了。婆婆一聽這事,急火攻心,一下就病倒了。醫院要錢,活著也要錢,我沒辦法……只好簽了那個同意書,沒做屍檢就把人埋了。」

  「房子賣了,給婆婆治病。租這兒,便宜。」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秦烈一眼,又垂下去。

  「今天……今天是頭一回。我真的……實在沒辦法了……」

  四海集團,又是該死的四海集團!

  秦烈沒說話,從兜里掏出錢包,把裡面所有的現金都拿了出來。

  五百多塊,他也沒數,直接遞過去。

  「拿著。」

  「大哥,我不是,這我不能收……」

  「你先拿著,給孩子買點吃的,就當我借你的。」

  秦烈很強勢塞給她。

  陳秀英只得不好意思接過。

  「大哥,這錢我一定還你。」

  秦烈沒搭茬,卻開口問道:

  「征地的補償協議,簽了嗎?」

  陳秀英點頭。

  「簽了。那時候說簽了就發錢,我們也不懂……」

  「協議還在不在?」

  「在,在的。」

  她轉身從那頭的老式三屜桌底下翻出一個塑膠袋,裡頭裝著戶口本、身份證、一堆皺巴巴的紙,翻出來遞給秦烈。

  秦烈接過來看。

  協議是前年的,四海集團下屬的項目公司,征地補償款八萬四,青苗費另算。

  協議上紅章黑字,簽字的經辦人是四海集團臨河項目部的經理,趙大偉。

  秦烈知道這個人,他是趙家的遠房親戚,早年混社會的,後來進了四海,專門在趙子劍手底下,干拆遷、征地這些「啃骨頭」的活兒。

  手底下養著一幫人,在臨河那一帶橫著走。

  「你男人去工地找的誰?」

  「就是找的這個趙經理……」

  陳秀英說到這個名字,嘴唇都在抖。

  「他底下人說,我男人去鬧事,妨礙施工,要我們賠錢。後來……後來他們來家裡砸東西,也是他手底下的人。」

  秦烈把協議折起來,沒還給她。

  「這事,鎮裡知道嗎?」

  陳秀英苦笑一下。

  「信訪辦的小王主任知道,他勸我,說人家是大集團,縣裡的大項目,讓我別鬧了,鬧也鬧不出結果,搞不好把自己搭進去。」

  王宏博這個狗東西!

  秦烈罵了一句。

  一個男人被打死了,一個老太太躺倒了,一個女人被逼得出來賣。

  三條人命的事。

  就這麼算了?

  裡屋門開了條縫,小女孩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攥著一塊麵包,怯生生地遞過來。

  「叔叔,你吃。」

  秦烈心裡一軟,蹲下來,摸摸她的頭。

  「叔叔不餓,你吃。」

  「奶奶說她不吃,讓暖暖吃。暖暖吃一塊,這塊給叔叔。」

  小女孩執拗地舉著麵包,眼睛亮晶晶的。

  秦烈喉結動了一下,接過來,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剩下的遞迴去。

  「好了,叔叔吃了,剩下的你幫叔叔吃掉,別浪費。」

  小女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縮回裡屋去了。

  秦烈站起身,看著陳秀英。

  「你婆婆什麼病?」

  「肺上的毛病,大夫說是慢阻肺,得長期吃藥,還得吸氧。一個月光藥錢就好幾百……」

  「低保辦了沒?」

  陳秀英搖頭。

  「村里說,我們家有地,不符合條件。可地早就征了,錢也沒拿到……」

  媽的!

  秦烈在心裡罵了一聲。

  「我叫秦烈,明天上午九點,你帶上這些材料,到鎮政府來找我。」

  陳秀英有些愣愣的,看著秦烈,眼眶又紅了。

  「大哥,我……我不指望了。他們不好惹,不能再連累你……」

  「別哭。」

  陳秀英哭得秦烈心煩。

  「我吃這碗飯,這種事我遇上了,就得管到底。你要是信我,明天就來。要是不信……」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裡屋的方向。

  「為了那孩子,你也得來一趟。行與不行,總得試試才知道。」

  說完秦烈轉身走了,陳秀英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囁嚅道:

  「我還敢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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