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衣食父母


  紀委一樓談話室。

  蔣長勝、方永志,還有一位女幹事歐芙蘭,表情嚴肅地坐在秦烈對面。

  秦烈倒像個沒事人似的,笑著環視一圈房間。

  上輩子拘留所、看守所、審訊室沒少進。

  紀委的還是第一次來。

  不得不說,對幹部們的待遇還是好很多。

  軟包的牆面、桌椅、門窗,特製的筆、交代材料,空調溫度也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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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都沒說話,齊刷刷地向秦烈行注目禮。

  這是紀委談話的標準開場。

  沉默施壓。

  不說話,不表態,就用眼神欻欻你,讓你自己琢磨,自己心慌,自己把底牌亮出來。

  換個人,被這麼盯上十分鐘,保管手心冒汗,後背發涼。

  沒等紀委幹部發問,就嚇尿了,倒豆子似的全說了。

  可惜,這套路對秦烈沒用。

  他往椅背上一靠,甚至還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目光從那女幹事緊繃的臉上,滑到方永志故作深沉的眼睛裡,最後落在蔣長勝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

  「蔣主任,」

  秦烈主動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嘮家常。

  「這談話室的裝修挺用心啊,隔音效果應該不錯吧?監控開了嗎?」

  蔣長勝眼皮跳了一下,沒接茬。

  方永志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這小子,是真不懂規矩,還是裝傻充愣?

  這是讓你來參觀點評的地方嗎?

  沉默繼續。

  房間安靜的只剩牆上掛鐘的滴答滴答。

  秦烈饒有興致地問道:「我聽說紀委伙食不錯,現在該吃晚餐了,要不咱們邊吃邊聊?」

  見幾個人不說話。

  秦烈又自言自語道:「你們在機關待久了,是不知道我們基層的辛苦。」

  「我們食堂就一個阿姨,洗菜做飯都是她自己,領導要是搞招待,我們都得去當服務員。」

  「最怕的就是秋天,我們一邊忙著防汛防火,一邊還得忙著醃鹹菜。」

  「那咋整啊,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一分錢都得掰兩半花……」

  「啪!」

  方永志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秦烈!我們不是來聽你這些廢話的!」

  「說!你和陳秀英睡過幾次,每次給她多少錢?承諾了什麼好處?」

  秦烈笑了笑,「老方,你這話,問得挺直接啊。」

  「不許笑!」

  歐芙蘭呵斥道。

  她沒給秦烈好臉色。

  她平日最鄙視這種管不住下半身的狗男人。

  秦烈長得人模人樣的,卻不干人事。

  仗著手上有點小權力,就脅迫辦事群眾權色交易。

  就是這種人,一條臭魚腥一鍋湯,敗壞了隊伍形象,影響社會風氣。

  「小姑娘,剛上班吧?」秦烈沒生氣,反而看向方永志。

  「你這問題我沒法回答,我們之間沒關係,假設不成立。」

  「少廢話!她都已經承認了!」

  方永志聲音陡然拔高,「陳秀英親口承認,和你有不正當男女關係,你給她五百多塊錢,讓她陪你睡覺,並承諾她,給她優先發放征地賠償款,還說要給她男人討公道。」

  「你利用職權,進行權色交易,還想抵賴?」

  秦烈沒說話,眉頭微蹙。

  猜測著方永志這番話的真實性。

  如果陳秀英真的這麼說,那就意味著她被收買了。

  那李沐瑤的安全,就成了問題。

  原本動搖倒戈的馬有德,還會不會按原計劃去抓趙大偉?

  見秦烈不說話,方永志知道戳中了他痛處,繼續發起攻擊。

  「你不光強行霸占陳秀英,還為了她,毆打趙大偉、劉老四、趙小光、費五等人,就在下窪村口,有沒有這回事?」

  「你還威脅趙大偉,說你是國家幹部,讓他識相點。」

  「噗嗤——」

  秦烈本來不想笑,但實在忍不住。

  方永志這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太可笑了。

  進紀檢隊伍真是屈才了,他應該去演戲。

  「你笑什麼笑!」

  方永志一拍桌子,水杯跟著震顫。

  秦烈沒回答他,反而反問道:

  「老方,你到紀委工作幾年了?」

  「你什麼意思?」方永志沒好氣。

  「沒什麼意思,我就是好奇。」

  秦烈語氣輕鬆,「我雖然沒幹過紀委,但也看過豬跑。」

  「幹這一行的,最忌諱就是先入為主,要保持客觀中立。」

  「證人說的話,得交叉印證。嫌疑人的話,得反覆核實。」

  「光憑單方口供不能定案,同樣是一比一證詞,她說有,我說沒有,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你聽誰的?」

  「辦案得講法律、講證據,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對吧?」

  方永志臉色大變。

  秦烈沒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你跟我說陳秀英『交代了』,她交代了什麼?怎麼交代的?在什麼情況下交代的?有沒有誘供?有沒有指供?有沒有給她看過什麼材料?」

  「這些話,她是在第一次談話說的,還是第十次說的?是主動說的,還是被問出來的?」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方永志一時語塞。

  歐芙蘭抬起頭,看了秦烈一眼,又低下頭去。

  蔣長勝表情有些難看。

  秦烈卻不依不饒。

  「你說我毆打群眾,我請問,我是怎麼做到,一個人毆打一群的?還是在身邊有兩位女士的情況下?」

  方永志卻渾然不覺氣氛的微妙變化,反而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似的,臉上的得意更盛。

  「秦烈,你少在這兒轉移話題!現在說的是你打人的問題,扯那些幹什麼?我就問你,你今天在村口動手了沒有?」

  秦烈冷笑一聲。

  「是打人、故意傷害,還是正當防衛,你都不查清楚嗎?打人的動機不用了解一下嗎?」

  「我那不是打人,那叫正當防衛!當時趙大偉帶著七八個人圍堵公務車,還調戲兩位女士,搶砸記者相機。言語挑釁在前,動手騷擾在後,我難道要站著看她們被欺負?」

  「正當防衛?你說正當防衛就防衛?」方永志嗤笑一聲,看向蔣長勝。

  「蔣主任,你看他什麼態度,真能強詞奪理,打人還理直氣壯。」

  蔣長勝對秦烈說道:「秦烈,你不配合是沒有意義的。你這個副鎮長,還在試用期,為了你好,還是主動配合吧。」

  秦烈笑了。

  「讓我配合,就是讓我承認打人唄?那副鎮長就能保得住了?」

  方永志呵斥道:

  「秦烈,注意你的態度!」

  「身為黨員領導幹部,怎麼可以在村口毆打群眾?」

  「群眾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你就是這麼對待父母的?」

  秦烈面色一沉。

  「這會兒你倒是知道群眾是衣食父母了。」

  「趙大偉那伙人,無惡不作,欺壓鄉鄰,你們怎麼沒說他們欺負衣食父母?

  他們強占土地、巧取豪奪,你們怎麼沒站出來維護衣食父母?

  他們橫行鄉里、魚肉百姓,你們怎麼沒為衣食父母撐腰?

  如今倒想起衣食父母了,不覺得太晚了嗎?」

  秦烈一頓,加重了語氣。

  「況且,你們搞清楚,究竟誰才是衣食父母?趙大偉他們叫犯罪分子,你們這是包庇!」

  而此時,趙大偉那伙「衣食父母」正堵在陳秀英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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