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頭版頭條!


  李沐瑤深呼吸,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開口問道:

  「管主編,我那篇江橋鎮的稿子,請問審核得怎麼樣了?馬上就到截稿時間了。」

  管延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

  「稿子我再看了看,有些細節還不夠嚴謹,用詞也得再斟酌。」

  「可是所有採訪都是我親身經歷,有圖、有真相、有錄音,證據確鑿,哪裡不嚴謹?」李沐瑤追問。

  管延慶避重就輕。

  「採訪角度、社會影響、輿論導向,方方面面都要考慮。我們是黨媒,必須從大局角度出發。」

  李沐瑤一怔,「管主編,您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管延慶挑挑眉,教訓道:「你們年輕人做記者,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穩重一點,不能只想著一時痛快。也得顧及社會效果、負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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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新聞就是要講時效,晚一天發,真相就可能被掩蓋!」李沐瑤爭辯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有消息我會通知你。」

  管延慶直接擺了擺手,直接結束了對話。

  李沐瑤滿心憋屈地走出辦公室,再次找到編輯部主任譚平。

  「譚主任,管副主編一直在拖,我問他,他也不說具體原因,就說稿子要再斟酌。你說怎麼辦啊?」

  譚平抬頭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沐瑤啊,我干記者幾十年了,有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你這稿子,觸動的不是一兩個人,是一整條關係網。」

  李沐瑤心頭一緊。

  「您是說?」

  「做記者,光有良知和勇氣不夠。」

  譚平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疲憊。

  「有時候,真相擺在那,也不一定能順利發出來。上面有人打招呼,我們做下屬的,很難違抗。社會就是這樣,你慢慢就懂了,要學會成熟一點。」

  「成熟,就是眼睜睜看著真相被壓下去?看著老百姓受委屈?」

  李沐瑤驀地抬眼,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聲音微微發顫。

  就在剛剛,陳秀英給她發來了一段錄音。

  秦烈,已經被紀委帶走調查了!

  若不能儘快還他清白,陳秀英的犧牲、他們的努力,就白費了!

  譚平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個聰明孩子,一定能考慮清楚。」

  「主任!」

  李沐瑤猛地提高聲音,眼裡的火徹底被點燃。

  「記者不是商人,良知不是籌碼,這世上有些東西,永遠不能權衡,更不能退讓!」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再次衝進管延慶的辦公室。

  「哎!李沐瑤!」

  譚平的阻攔落了空。

  李沐瑤一把推開副主編室的門。

  「管主編,你不用再敷衍我了。你問你,你是不是收了臨江縣的好處,才故意壓著我的稿子不發?」

  管延慶臉色一沉。

  「李沐瑤,你在胡說什麼!注意你的語氣!」

  李沐瑤拍桌子。

  「我只想知道,這篇稿子,到底能不能發?」

  「發不了。」

  管延慶冷笑。

  「我明確告訴你,這篇報導,永遠都發不了。理由?顧全大局,注意輿情,考慮地方發展影響,我說得夠不夠明白?你能不能聽懂?」

  「顧全大局?」李沐瑤氣得渾身發抖,「顧全大局就是包庇黑惡勢力?就是讓那些受害者永遠閉嘴?」

  「放肆!」

  管延慶猛地站起身。

  「我是你的領導!報社的審核流程、刊發決定,輪不到你一個小記者來質疑!你給我記住,在報社工作,首先要學會服從!」

  「學會服從領導安排,學會變通,學會分寸!」

  他居高臨下盯著李沐瑤。

  「不然,你就算再有才華,也永遠別想出頭!」

  李沐瑤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沒有退。

  「管主編,你這話我記住了。」

  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卻冷得滲人。

  「我也請您記住!我這輩子,最不會學的,就是您說的那種『分寸』。」

  她不再爭辯,轉身走出辦公室,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

  「龔叔叔,是我。」

  李沐瑤帶了哭腔,剛才強撐的硬氣、憋悶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

  「哎喲喲,我們小沐瑤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對方語氣立刻溫和下來,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心與寬厚。

  「龔叔叔,我要被氣死了。」

  李沐瑤眼淚唰地落了下來。

  「昨天我去江橋鎮採訪,收集到好多黑惡勢力欺壓百姓的證據,強行征地、強拆住房、強買強賣、打死村民……那些人不僅砸了我的相機,還差點把我抓走,威脅我人身安全。他們攔截公車,尋釁滋事,氣焰囂張的不得了。」

  「我連夜寫了一篇報導,原原本本地把事實反映出來,冒著危險趕回來。結果我們領導說我不懂大局,不服從領導,故意壓著稿子不發,還威脅我,說我永無出頭之日……」

  李沐瑤傾訴著委屈,卻帶著不服輸的倔強。

  「龔叔叔,我不明白,新聞的宗旨不就是客觀、真實嗎?我為老百姓發聲,哪裡有錯?」

  電話那頭趕忙安撫道:「沐瑤不生氣,叔叔幫你收拾他。」

  隨即語氣變得嚴肅有力。

  「沐瑤,你做得沒錯,你是一名合格的人民記者。新聞輿論監督是職責所在,誰都不能濫用職權壓稿、捂蓋子,我這就去解決。你放心,這篇稿子,馬上發。」

  掛了電話,李沐瑤回到工位。

  沒過兩分鐘,管延慶辦公室的電話驟然響起。

  「餵。」

  「管延慶!你是昏了頭嗎?」

  剛才還盛氣凌人的管延慶,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茶水灑了一褲子都顧不上擦。

  「龔、龔部長?」

  他的聲音瞬間軟下去,腰也彎了下來。

  「您怎麼親自……」

  「我怎麼親自?我再不親自,你就要把天捅個窟窿!」

  「我問你,李沐瑤那篇稿子,為什麼壓著不發?」

  管延慶額頭上汗珠一下就冒出來了。

  「龔部長,您怎麼知道……?」

  管延慶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李沐瑤這個小丫頭,竟然還有這樣的背景。

  能讓省委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親自打電話!

  「龔部長,您聽我解釋,這個稿子吧,涉及的問題比較複雜,我是想著先核實一下,免得——」

  「免得什麼?免得得罪人?還是免得你烏紗帽不穩?」

  龔善忠打斷他,語氣愈發嚴厲。

  「她採訪到的那些事兒,欺壓百姓、強買強賣、打砸恐嚇,哪一件是假的?哪一件不是老百姓血淋淋的遭遇?記者把真相寫出來,你不發,你是什麼意思?」

  「龔部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管延慶的腰彎得更低了,一手握著話筒,一手不停地擦汗。

  「我是考慮大局,怕影響不好……」

  「大局?你懂什麼叫大局?」龔善忠的聲音陡然抬高。

  「欺壓百姓的黑惡勢力是大局?捂著蓋子不讓曝光是大局?還是你管延慶的烏紗帽是大局?」

  管延慶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敢連連點頭。

  「是是是……您批評得對……」

  「我告訴你,李沐瑤這篇稿子,一個字都不許刪,今天必須發!」

  「是是是,我馬上安排……」

  「還有,」龔善忠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管延慶,你給我記住。新聞記者是幹什麼的?是為人民說話的,不是給誰看門護院的。你再敢拿『分寸』那套東西壓人,拿職權捂蓋子,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分寸!」

  管延慶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龔部長,我記住了……這次是我工作失誤,我一定深刻反省……」

  龔善忠冷哼一聲。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

  管延慶握著話筒愣了兩秒,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緩緩放下電話,抹了把汗,深吸一口氣,推開辦公室的門,幾乎是沖排版室吼出來的:

  「立刻!馬上!把李沐瑤那篇臨江縣的稿子,頭版!加急刊發!現在就給我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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